母女这个称呼，对她们来说太沉重，也太危险。

阿拉娜在凝滞的空气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该走了，各位。”

……

佛罗伦萨大学附属医院门口。

威尔与阿拉娜站在车旁边，等待着玛格与安娜出来。

过了片刻，威尔看见了她们的身影。

玛格拖着安娜的小行李箱，牵着安娜的手，带着她从住院楼向这里走来。

母亲……

威尔思索着，这是他刚刚咽回去的话，但他想，无论关系的称呼发生什么变化，本质都一定不会变。

母女的定义源于血脉的羁绊，但血脉可能成为枷锁，羁绊也可以无关血缘。

阿拉娜察觉到了威尔的游离

“想什么呢？”

威尔并没有挪开视线，他低声说

“我也曾经这样接别人出院，不过那时站在这里的是我和杜莫尔医生，出院的是伊娃。”

阿拉娜不再说话，正当威尔以为她像往常那样不屑与他讨论起关于伊娃的事情时，阿拉娜突然再次出声

“伊娃没有安娜幸运。”

威尔顿住了，侧过头看向阿拉娜。

阿拉娜琥珀色的眼睛里正倒映着安娜的身影，她徐徐道

“伊娃没有这样一位母亲，宁肯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为她去抗争，去引路。”

“在与汉尼拔·莱克特的缠斗中，没有人真正地救赎过她，即使是你。”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想要保护安娜，保护贝蒂利亚，保护你，因为那也是她保护她自己不被黑暗吞噬的方式。”

在威尔凝滞的注视中，阿拉娜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但混沌中诞生的行为准则必然遭到唾弃，正常的世界早已没有了她的栖身之所。”

“而她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无法离开汉尼拔·莱克特，即使是死亡。”

阿拉娜的话音落下，她看向怔在原地的威尔，忽然轻笑着说

“如果你看过我对伊娃·怀特的侧写，就会发现我把这几句话写在了最后。”

威尔一般会自己亲手为罪犯做侧写，却从没看完阿拉娜的侧写。他不自在地撇开视线

阿拉娜并没有介意，她接着说

“贝蒂利亚把你拉黑，我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不必自责。”

她平静地告诉他

“我们不是骑士，她也不是公主。”

“当她遇见汉尼拔·莱克特的时候，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除了她自己。”

说完，安娜与玛格正好来到近前，阿拉娜迎向了跑过来的安娜，并稳稳地将她抱起来，玛格也笑着向她们走来。

午后阴天转晴，在热烈而灿烂的阳光下，她们说说笑笑，灿烂明媚。

威尔独自站在阴影里，沉默良久。

他好像理解了贝蒂利亚的心情，也理解了为何伊娃当初离开他孤身奔赴佛罗伦萨。

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关于“艺术家”的事情，关于“切萨皮克开膛手”，他奋力地追逐着那些鲜血淋漓的案件，剖析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

但关于伊娃·怀特。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