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空气里弥漫着城市边缘特有的混杂着尘垢和远处隐约食物气息的味道。
白序在前,步伐轻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瞳孔在黑暗中适应良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石和垃圾。
玄咎落后半步,哨子没再叼着,握在手里,闭着眼,但走得很稳。
完全依赖他那双“耳朵”在引路,脸上是掩不住的近乎癫狂的期待笑容。
“左转…对,就前面那堆破烂沙发和烂柜子后面…声音从底下传出来的…”
玄咎用气音指点着方向,语气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那俩小东西也在附近,猫躲在那截破水管后面,炸着毛,鸽子在…啧,在柜子顶上缩着,傻鸟倒是知道找高点。”
白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大约二十米外,一堆建筑废料和生活垃圾像小山一样堆在巷子尽头,几乎堵死了去路。
杂物堆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压塌的旧沙发、几个朽烂的木柜,以及大量破碎的砖石和塑料布。
空气中,除了垃圾的腐臭,确实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味,混杂在更浓烈的霉味里,难以分辨。
他手中的阴币传来清晰的指向性感应,目标就在那堆杂物下方。
感应强度很弱,远不如纺织厂或加工厂的缝合怪,但属性极为相似。
痛苦,束缚,以及一种扭曲的粘合感。
是残骸?未完成品?
“听…声音更清楚了…” 玄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
“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还有…渗水声…”
“还有…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不对,是漏气…嘶啦…嘶啦…”
与此同时,躲在破水管后面的狸花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异色瞳死死盯着杂物堆下一个被破烂塑料布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不大,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巢穴入口,但里面涌出的气息让它爪子发麻,喉咙里压抑着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呼噜。
它感觉到了!里面有东西!很危险!
比最凶的野狗还要让它本能地恐惧和厌恶!那个傻鸟没骗它!
柜子顶上的灰鸽子也紧张地缩着脖子,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洞口。
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咕”,翅膀紧紧贴着身体。
白序和玄咎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杂物堆大约十米左右的一处断墙后停下。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洞口,以及洞口附近地面上一些不明显的暗红色的,并且已经干涸的污渍。
“迟段,汇报能量读数。” 白序对着领口内隐蔽的通讯器低声道。
“目标点地下三到五米深度,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规则扰动。”
“频谱分析与‘缝合怪’残留物相似度65%,但结构更松散,稳定性极差,像是强行拼接后即将崩解,或者失败品的堆积。”
迟段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未检测到高强度生命体征或精神波动。”
“物理结构…下方可能存在老旧防空洞或排水管道的岔口,部分坍塌,建议谨慎接近。”
“明白。” 白序结束通讯,看向玄咎。
“里面除了那些声音,有没有活人的动静?或者清醒的意识?”
玄咎侧耳倾听了几秒,摇摇头。
“没有。”
“只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杂音,还有…怨气,很淡的碎掉的怨气,不像完整的‘人’了。”
“倒是有几只老鼠在更深处跑,被那味儿吓得够呛。”
看来不是有意识的伏击,更像是一个被遗弃或自然形成的污染点。
白序从背包里取出迟段改装过的增强型规则探测器,调整到高敏感模式,对准洞口。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起来,显示出混乱不堪的能量结构,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不断明灭的核心光点。
“我进去看看。” 白序做出判断。
风险可控,值得探查。
“头儿,这种脏活累活,让我先去听听呗?” 玄咎跃跃欲试,舔着嘴唇。
“保证不惊动里面的…嗯…垃圾。”
“原地警戒。” 白序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注意洞口和周围,防止意外。”
“一样,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或者里面情况有变,按预案处理。”
玄咎撇撇嘴,但没再坚持。
只是哨子在他指间转得更快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扫视着四周黑暗,尤其是那个洞口和附近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的听也完全集中到了洞口内部。
白序走到洞口边,蹲下身。
洞口比远看稍大一些,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
里面的空气更加污浊,那股气味和腐朽味也更明显。
阴币的感应清晰指向深处。
他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射入,照亮了一段向下倾斜的布满湿滑苔藓和碎石的狭窄通道。
通道壁上能看到老旧的砖石和铁管,确实是废弃的地下设施。
他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短,大约只有五六米,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大约十平米左右的方形空间。
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小型储藏间。
手电光扫过,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情感稀薄如白序,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
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它们比纺织厂遇到的缝合怪小得多,最大的也不过半人高,最小的只有篮球大小。
构成它们的材料更加破烂和随意。
腐朽的布料、生锈的铁丝、破碎的塑料、干瘪的动物皮毛,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生活垃圾。
所有材料都被一种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类似劣质胶水的东西强行粘合在一起。
许多粘合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或更加令人不适的内里。
这些东西大部分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死去的造物。
但有两三个,还在极其缓慢地无意识地蠕动着。
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或者用身上某个凸起的部分,摩擦着肮脏的地面。
它们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些扭曲的凹陷或凸起,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痛苦与混乱的意念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