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咎还没从沙发上起来,毯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翘的黑发。
但毯子下的身体,在白序走出隔间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放松下去。
沈谷恒也醒了,坐在隔离间的床上,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地面,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显然昨晚没睡好。
“昨晚印记有异常吗?”白序问程钰,目光扫过沈谷恒。
“后半夜大概三点左右,他忽然惊醒,捂着左胸口,呼吸急促,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自己慢慢平复了,没叫,也没其他动作。”
程钰汇报,擦了把汗,“我按预案准备了镇静剂,但没用到。”
“迟段监测到那时有一次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源头很远,方向大致是城西偏北,和之前那个混乱符号的方位有部分重合。”
迟段调出记录,推了推眼镜:“波动特征与沈家锚点的饥饿回响不同,更尖锐,更混乱,像是多种规则力量短暂碰撞后的余波。”
“可能昨晚城西那边又有新的小规模冲突,或者那个混乱标记的势力在活动,刺激到了沈谷恒身上的印记。”
白序走到隔离间玻璃墙前。
沈谷恒察觉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惶和疲惫。
“听到,还是感觉到?”白序问,声音平静。
沈谷恒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
“感、感觉到的…左胸口里面,突然很疼,很乱…像很多针在扎,...还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吵架,尖叫…”
“能分辨出什么吗?比如,那些声音里,有没有你熟悉的…沈家的味道?”白序继续问。
沈谷恒努力回忆,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更白。
“有一点点...很淡,但被别的更凶,更乱的味道盖住了。”
“那些乱的味道里…好像有昨天在仓库墙上那个符号的…一点点感觉?”
玄咎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头发乱糟糟的。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接口道。
“没错,是那帮鬣狗的味儿,虽然淡,但错不了。”
“看来昨晚他们没闲着,又和沈家的人碰上了,或者抢了沈家的什么东西,把饵身上的铃铛给晃响了。”
他歪头看向沈谷恒,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带着恶意的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探究。
“小可怜,你现在不光是沈家的鱼饵,还成了那群疯狗打架的铃铛了,好玩吗?”
沈谷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低下头不敢看他。
“玄咎。”程钰皱眉警告。
玄咎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但目光依旧没从沈谷恒身上移开。
“今天的安排。”白序打断他们。
“程钰,上午你按计划进行周边隐蔽巡逻,重点留意有无新增的可疑监控或人员滞留。”
“迟段,继续分析缴获物品和通讯信号,尝试建立沈家在这片区域的行动模型,并搜集回响廊巷的详细信息。”
“明白。”两人应道。
“玄咎,”白序看向他,“你今天留在这里。”
玄咎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又让我看家?”
“监听。”白序纠正。
“你的听覆盖范围最广。”
“我需要你尽可能捕捉旧货市场方向、城西冲突区域,以及沈家老宅方向的一切异常声音。”
“尤其是与昨晚刺激沈谷恒印记类似的规则波动或冲突声响,记录下来,交给迟段分析。”
玄咎撇撇嘴,但没反对,只是把哨子叼回嘴里,幽幽道。
“行吧,听您的,当人肉雷达。”
“沈谷恒,”白序最后看向隔离间。
“你需要尝试控制你的听,不是屏蔽,是学会分辨和过滤。”
“从今天开始,在屏蔽力场保护下,我会让迟段播放一些录制好的不同性质的规则波动和噪音片段。”
“你需要练习从中分辨出沈家特有的频率,并尝试忽略其他杂音,这对你,对我们都很重要。”
沈谷恒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畏惧,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我试试…”
任务分派完毕,各自开始行动。
程钰换上不起眼的衣服,从安全屋另一个隐蔽出口离开,融入清晨的街巷。
迟段调出一系列音频文件,开始对沈谷恒进行初步的“抗干扰”训练。
隔离间里响起各种或尖锐、或低沉、或混乱的噪音,沈谷恒抱着头,脸色痛苦,但努力按照迟段的指示去分辨、适应。
玄咎则晃到控制台另一边,找了个离沈谷恒最近的椅子,把自己塞进去,翘起腿,闭上眼睛。
哨子在他齿间轻轻磨着,他脸上的慵懒神色逐渐褪去,耳朵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无形的听觉蛛网再次张开,笼罩向远方。
白序回到自己的隔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拿出阴币,握在掌心,尝试更精细地引导其中储存的规则能量。
修补身体的同时,也在默默解析着那些来自沈家执事、以及昨晚在城西感知到的混乱规则的细微结构。
每一次解析,都让他对规则本身,对自身锚点的特质,多一丝模糊的理解。
上午的时间在平静中流逝。
程钰在安全屋周边一公里范围内小心地穿行。
他刻意改变步态和装扮,像个普通的早起闲逛的租客,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巷口、每一扇窗户、每一处可能的制高点。
他发现了一个新装的对着街角的民用监控摄像头,位置有些微妙。
在另一条僻静小巷的墙根,还有一点新鲜的烟蒂,牌子很普通,但丢弃的位置和方式,不像普通流浪汉或路人。
他默默记下坐标和特征,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迟段的训练室里,沈谷恒在经历了最初几轮的痛苦和混乱后,似乎渐渐找到了一点门道。
他依旧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但已经能在混杂的噪音中,勉强分辨出迟段特意加入的模拟沈家印记波动的特定频率片段,虽然反应很慢,且错误率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