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息相对干净,杂音较少,或许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试图抵御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和虚弱。
左胸口的印记不再剧痛,但那种空洞的被持续抽取的感觉无比清晰,让他心神不宁。
他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保存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不知道白序能稳定多久,不知道迟段和玄咎能否找回程钰,不知道他们能否在时限内进入童话镇并找到真正的生机。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或者……等待那必然到来的、更糟糕的反噬。
而在安全屋内,被留下的金属盒子,持续散发着冰冷而稳固的存续气息,与茧的残衣的微光一起,默默守护着昏迷的白序。
蓝色的倒计时,依旧在不急不缓地跳动,为这短暂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稳定,进行着冷酷的倒数。
地下蓄水池。
玄咎靠在冰冷的池壁上,短刀横在膝前,耳朵竖着,监听四周。
程钰裹在急救毯里,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陷入了昏睡。
远处那沉重的拖行声依旧断断续续,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远离。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玄咎估算着,从他们跳下来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迟段那边应该收到紧急标记的信号了,但下来救援需要时间,而且这地下环境复杂,信号又弱,未必能准确定位。
不能干等。
他检查了一下程钰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然后站起身,开始探索这个巨大的蓄水池。
他沿着狭窄的走道,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避开地面上湿滑的苔藓和不明积水。
走道蜿蜒,环绕着中央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走了大约几十米,在池壁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
铁栅栏已经严重锈蚀,用力的话或许能弄开。
管道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
带着一丝与这里气味不同的、更新”一些的、属于城市地下通风系统的味道。
可能是一条出路。
玄咎回到程钰身边,将他重新背起。
程钰在颠簸中醒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找到个洞,试试看。”玄咎简单解释了一句,背着程钰来到那个管道口前。
他放下程钰,让他靠墙坐着,然后抽出短刀,用刀柄和脚一起发力,猛踹那锈蚀的铁栅栏连接处。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蓄水池里回荡。
铁锈簌簌落下,几次重击之后,连接处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玄咎用力将变形的铁栅栏掰开,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行的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但有气流,说明不是死路。
“进去,爬。”玄咎对程钰说,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程钰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和那条完好的腿,艰难地挪进管道。
管道内壁湿滑,布满粘腻的东西,爬行异常困难。
玄咎紧跟在他后面,必要时推他一把。
管道很长,曲折向上。
爬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程钰几乎要脱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传来了隐约的、属于城市背景的嘈杂噪音。
出口!
玄咎加快速度,先一步爬到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个堆满废弃建材和垃圾的,位于两栋建筑夹缝之间的地面凹陷处。
上方盖着破损的格栅井盖,光线和噪音正是从格栅缝隙透下来的,这里已经是地面的上面了。
他探出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里似乎是某个老旧小区后面的偏僻角落,堆满杂物,杂草丛生,暂时看不到人。
他回头,将几乎虚脱的程钰从管道里拖了出来。
两人瘫坐在杂乱的垃圾堆旁,大口喘着气。
清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久违的、属于地上的味道。
“这…是哪儿?”程钰虚弱地问,脸色依旧苍白。
玄咎没回答,他先确认了一下程钰的伤势没有因为爬行而恶化,然后站起身,攀着旁边的砖墙,探头向外望去。
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虽然偏僻,但确实是城市区域,距离他们之前下去的地铁通道入口,已经隔了好几条街。
“安全了,暂时。”玄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没什么轻松,反而更沉了些。
“能联系迟段吗?”
程钰试着调动了一下系统通讯,但似乎因为伤势和精神消耗,信号很不稳定,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接通。
“迟…段?”程钰的声音嘶哑。
“程钰?!你们在哪?情况怎么样?”迟段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有些杂乱,似乎也在移动。
“出来了…在地面…位置…”程钰报了个大概坐标,“玄咎在…我腿伤了…需要…处理……”
“收到!待在原地,隐藏好,我马上过去!”迟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白序和沈谷恒还在安全屋,我这就通知玄咎方位,你们汇合后立刻回去!小心清道夫,他们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通讯中断。
玄咎靠在墙上,哨子在指尖转了转,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苏醒城市的各种声音。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沈谷恒……一个人留在安全屋,守着半死不活的白序。
以他那胆小如鼠又喜欢自作主张的性子,会不会又搞出什么麻烦?
他得尽快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