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喧嚣被厚重的鎏金墙隔绝，只剩下海潮与心跳。

靳玄随侍从登上塔楼观星台。

穹顶透亮，可见星子，四壁乌木书架高及穹顶，空气里是旧羊皮和沉水香墨汁混合的肃穆气味，中央的铜星象仪泛着冷光。

纳林国王已换深紫丝绒袍，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一卷金线捆扎的羊皮。诗丽万王后坐在铺白虎皮的矮榻上，面前珐琅茶具冒着热气。

“靳先生，请坐。”国王未回头，声音温和清晰，“尝尝这里的茶，一年只得数两。”

靳玄落座，瞥一眼金黄茶汤。“谢陛下。此地观星品茗，确是雅事。”

国王转身入主位，檀棕色眼睛深不见底。

“雅事需雅量。王后所提‘东方医学中心’，愿景甚好。沈老之学渡海而来，是先王遗愿，亦是本王乐见。”

王后适时接口，恭顺中带急切：“陛下，基金会多年积累，正好全力支持此事。”

国王摩挲着左手中指鸽血红宝石戒指，微微颔首。“基金会历年功绩，雅娜达居功至伟，体系庞杂成熟。骤然将如此重要新领域全盘移交，恐生滞碍。”

他看向靳玄，语气探讨，“靳先生是商业奇才，依你之见，此类大事，依附旧体系稳妥，还是另起炉灶高效？”

压力悄至。靳玄端茶未饮，目光掠过国王温和的脸与王后微抿的唇。

“陛下乃东道主，客随主便。”

国王哈哈大笑。

靳玄顿了顿，放下茶杯，迎上国王目光：“依浅见，或可折中。‘中心’设专项理事会，由王室、靳安共组，专司规划监督。资金落实，可设全新独立的‘晨礁国际融合医疗创新基金’，接受王室、默示以及及全球长期资本注入。资金独立核算，项目独立评审，只对理事会负责。如此，既用王室信誉，避旧体系纠葛，更能引国际智慧资本，将盘做大。王室投入，亦可获更清晰可持续回报。”

他画了个更大的饼，需国王亲自掌勺的新厨房。

国王摩挲戒指的手指停下。烛火在他眼中一跳。王后笑容微凝。

“国际融合医疗创新基金……”国王缓缓重复，嘴角渐深，“靳先生眼光不俗。跳出框架，方见更大棋盘。此事……值得深思。王后以为？”

王后微笑颔首：“靳先生思虑周全。若成，自是晨礁之幸。只具体章程，还需从长计议。”她将“从长计议”咬得略重。

此时，观星台通露台的雕花铁门被夜风吹开隙。

月光泻入，带进裙裾窸窣与一声压抑吸气。

三人目光倏地望去。

靳锦行脸色发白停在观星台门口，她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全是虚影，姜凝雪无措跟在身后，引路的琳拉妮王妃已不见影。

待靳锦行视线回复，她望见国王身后书架一格，一本暗蓝皮古籍的彩绘封面是，一个穿深蓝长袍戴珍珠额饰的女子，正将深色叶片投入冒这奇异气体的蒸汽琉璃器皿。女子侧脸柔美，眼神哀伤，旁注古文字反复出现“玛哈提卡”（Mahadika），古晨礁语“大医者”或“圣手”，亦特指……与神秘药草与古老仪式相关的女性智者。

空气骤凝。

国王缓缓起身，挡了书大半视线，脸上无喜无怒，只有深沉平静。

“靳小姐，姜小姐，怎到此？下面太过喧闹？”

靳锦行猛回神，攥紧衣角，发现被那个琳拉妮王妃给耍了，果然能在宫斗的漩涡里活下来的都有心眼子。

靳玄知道她可能是受了刺激，上前扶住她，提醒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和王后探讨的？”

她听他这么一提醒，强忍住身体不适。“打扰，陛下，王后。我是刚刚想到一些有关晨礁‘东方医学中心’的事想说与王后继续探讨。”

刚刚已经对‘东方医学中心’有了定论，王后要和靳氏共同负责运营，此时靳锦行这么说，倒是水到渠成的事。

诗丽万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哦~靳董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