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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冥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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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翻飞,疏桐秀眉紧蹙,双钺脱手飞旋而出,欲要格开金圈暴虐的攻势,可法宝沉猛如山,撞击之下,反震得兵器嗡嗡作响,险些崩裂,她急忙召回鸳鸯钺,厉声喝骂:“灵杏!你这个卑劣的叛徒!枉师父从前待你不薄,你竟勾结天庭伪仙来祸乱人心!”

“…疏桐姐姐,不是这样的!”

乾坤圈牵制住众多尸鬼及疏桐,灵杏抓住这一空当,随同箐娘飞踏着连绵起伏的藤蔓,游走各方,苦心劝告那些心生犹疑的普通刍灵,并寻机布下昭明破厄符,破禁斩虫后,再由跟随其后的承虚瓶收魂入内。

听得骂声,她急切辩白:“是明忻骗了大家!她才是罪魁祸首!”

“叛徒!你还敢张口!”另一端被吞世界鬼拖住脚步的黑衣女子怒气冲冲,她方才刚以血肉无限繁殖的法子,迫使这头目吐出自己,此时尚未恢复全貌,一半面容白骨凸显,形貌不堪入目。

哪吒正将贞英施法击来的数道风刃斩断,得了片刻间隙,一听这话,漫不经心地斜睨过去,故意摆出一脸厌弃的神色,有意替己方阵营里的灵杏出气:“要不你等长好了脸,再来上阵?不然就你如今这幅模样,实在是挺…恶心人的。”

“你这混蛋!”烟罗勃然大怒,齿牙紧磕,手中九节鞭骤然抖开,铁环相撞间,锵锵作响,直抽拦路的吞世界鬼而去,只想把这碍事的先解决,再杀去神将面前,将其碎尸万段!

“吞鬼你行不行啊?不行换其他人上。”眼看着吞世界鬼因身形庞大、行动不便,而被灵巧的九节鞭打得皮开肉绽,哪吒立于风火轮上,扬声打趣,逮了个破绽,一把扯住袭来的鞭影,同再度杀来的自家妹子道:“你这丫头,真真是白努力了那么久,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鞭法,我可不记得自己是这么教你的。”

妹妹置若未闻,只狠狠直视着“仇人”,她想抽回鞭子,却被兄长拉得死紧,正欲使出仙法,却感身形踉跄朝前…

长鞭在手,哪吒手臂发力一攥,顿时就将贞英反卷过来,并指一扬,散发着莹白光辉的开天通明符被祭出,飘摇在风里。

“开天启阈,通明洞灵。天光下布,幽障退散。玄符告敕,妄幻消亡。去!”

敕咒朗朗落下,符箓灵光暴涨,稳稳贴在了贞英的天灵之上,她猝然呆立,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但随即变得更加错乱起来,口中喃喃道:“我…我是罪人!我有错!对不起令仪,我没救出你…”

此话说罢,恍惚少顷,继而闭紧双眼,神色痛苦地连连落泪,摇头否认:“不…不对不对!你不是令仪!令仪不会这么说!”

可这份清明未维系多久,脸上泪痕未干,她突地瞪开眼睛,挣扎着扑向兄长,厉声嘶吼:“杀!杀了你们!令仪就能回来!”

少女在这番状态下反复拉锯,前一秒还在满怀愧疚悔恨,被罪责压得直落泪,深陷迷途;后一秒又变得清醒不少,竭力辨明识海中的并非自己好友…

符光与魔障在灵台上此消彼长,斗个不停,但始终未能压过对方。

心魔内生?少年眯眼望着魔怔的妹妹,正打算趁着符法干预的时机,驱使仙力入体,探清明忻所下的还有何种禁术,好作破解。

未料这边未曾解决,那端敖七陡然现出了本体,威武的龙首昂然扬起,须发随风狂舞,带着千钧之力从侧后方冲撞而来,所过之处,掀飞众多鬼兵,巨口豁开,利齿森然,欲要一口吞下眼前人。

“一个两个,尽是些不省心的。”

红影挽了个枪花,不好得真下狠手,当下左手掐诀,化出一根沉实的长棍,趁着巨龙嘴巴闭合的一瞬,棍子飞旋直竖,狠狠卡入那张血盆大口,撑住了上下颚,令其利齿难以闭合。

敖七“咔”地一声被迫咬在坚硬的棍头上,撞得生疼,长龙吃痛,龙躯在空中剧烈扭动摇摆,怒吼连连,拼命想要崩断棍杖,却无济于事,看着好不可怜。

“对不住了敖七,哥哥我也是没法。”

哪吒带着陷入混乱的妹妹,纵身避开甩来的龙尾,腾出手想将剩下那张符纸祭出。

下方的疏桐见状,心急如焚,此刻师父不在,二人体内埋下的咒印尚未激活,倘若叫他得手,助其破除心魔幻障,师父的苦心便要付诸东流,到那时,自己与烟罗,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般想着,她当即催动术法,将近处一众药人传送至战圈。

一队以围攻之势冲向了神将,逼得他无暇破其咒印;另一队则专门挡在敖珏的颅顶上方,严阵以待,提防着符箓降下。

少年动作一滞,开天通明符只得两张,万万不可随意虚耗,兼之此前刚来此地时,他便已察明,这些药人虽倍受摧残,可魂魄仍完好未散,若能全然带出,疗愈受损肉身,涤除此段记忆,虽说难以恢复原本模样,但亦可另寻他法留于尘世。

而论及为何不先行收纳,以此削减敌方战力。莫说周身并无能够收容活人的法宝,便是有,正神行事亦受天道管束,不可私自长久封禁活人生魂。

他本是盘算,先于一众药人身上烙下辨识印记,待到退回阳镜地界前,令吞世界鬼出手,将这批人暂且收入腹中鬼域中,一并带出。

眼下计划尚未施行,故而处处受局势掣肘,难以放开手脚。

遂尔口中寒声唾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狗!卑鄙无耻。”

远方,疏桐边战边躲乾坤圈,遥遥冷哼道:“哼,管你骂甚,手段有用便成!”

有用?她倒天真。哪吒目含鄙夷,微微翘起唇来,他确实无法一举制住场上所有药人,那太耗费心神和仙力,不利于后续交战,但暂时控住眼前数百人而已,又有何难。

对面,高达数丈的吞世界鬼平视着统帅,见他一时未有动静,只当是被那些个药人绊住了手脚,当即放声大喊:“元帅我不碍事,你尽管放心,这边的傀儡交给老鬼我来。”

他那具庞大的身体虽在九节鞭下裂开数道伤口,但竟同刍灵一般,仍在一刻不停地复原,速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就不信你能快过尸鬼啃噬血肉的速度!”烟罗说罢,吹了声怪异的哨子,只见一支早已隐于暗处的尸鬼群倾盆而出,流雾奔腾,飞扑至吞世界鬼的躯体之上,显出实体,人形的头颅霎时一分为二,裂作两半,露出了其中密密麻麻的利齿,啃咬而下。

“嘿…嘿嘿…来得好!”吞世界鬼舔了舔嘴角,嘿嘿一笑,他还愁没法引出潜于暗处的尸鬼,此时正中下怀,当下手指飞速变换,掐定鬼诀。

刹那间,一方厚重浑浊的灰青瘴雾自地底翻涌暴涨,瞬间封锁成密闭瘴域,将扑来的整片尸鬼群、连同下方袭扰多时的烟罗一并牢牢笼罩其中。

瘴雾升腾,那具巍峨如山的身躯骤然缩敛,瞬息便借着小化数倍不止的身形,避开了尸鬼的合围。

仅有一尺高的小吞世界鬼,速度快得出奇,于青蔼深处“飕飕”闪过,引着敌方人等在内里兜圈,无法去干扰外界战局。

“许久未见老吞施展方寸术和青纱域,倒是愈发精进了!”战场一端,斗得正酣的九天十八角同波罗龙??远远瞧见这头情势,赞了一声,转念又喊道:“不成!这风头可不能让他一人占尽!且叫元帅也瞧瞧洒家的能耐!”

说罢,罗龙仰天长啸一声,顷刻间变作颅生十八犄角的本相,巨口大张之间,砰然震响,洪流如雷奔涌而出,滔滔大水翻卷怒浪,向着尸鬼和药人漫压下来。

汹涌的浪流并未一味蛮冲,而是巧妙地分化数道支流,将药人和尸鬼分而困之。

狂暴湍急的涡流绞住尸鬼和刍灵,叫他们在飞速旋动的水涡里反复消亡重生,兜转不得脱身;稍缓的水域则潜藏暗流,裹住众多药人的脚步,任凭如何挣扎,也难以踏水登岸。

只是镜渊乃双镜化出的特殊界域,并无江海实体,凭空唤出的流水根基虚浮,虽声势浩大,但难以为继,无法以此来作为破敌手段。

不过未等他唤出的浪潮席卷过去,助自家主将解围,那纠缠哪吒的大批药人,已于江海奔涌的同时被术法定在了半空…

风火轮带着主人在人群中迅疾穿梭,只抬指一点眉心,药人们就再也动弹不得,一个个如木桩似的杵在了原地。

解决了麻烦,神君拍拍手,正想回身,却闻下方风声呼啸而至。

原是敖七甩动长尾,正往头顶追袭而来,他虽被卡住嘴巴,可仍未就此罢休,一心要凭着龙族与生俱来的强悍躯体,将眼前人撞个四分五裂。

“还是个犟的,这会儿倒不怕我了。”

哪吒默叹一口气,不闪不避,眼见那两粒大若圆月的龙眼已近在咫尺,他身形急掠,单手攥住一边圆滑的龙角,飞身轻转,翻掌间,携着那张符纸,便要拍在敖珏脑门正中…

定身术!目睹自己计谋被破,疏桐拼着被乾坤圈砸得身躯尽毁的下场,振钺飞掷而出,想要拦下少年。

诸般动静,只在眨眼之间。

玄光的传音也恰于送至耳畔:【小子当心些!明忻和那假货过来了!】

【你才六百岁,叫谁小子呢!论起仙龄来,我可比你长上许多。还有你这不是能同我神念交流吗?怎的以前非要通过璇玑来传话?】哪吒一心二用,一边于脑海里同它对话,一边留心外间,见那鸳鸯钺飞掠而来,他左手持符,右手迅速渡上一层仙光,径直探出,硬生生接住了那道自下方劈袭而来的锋利钺刃。

铮然一声锐响炸开,二者之间迸起刺目的星花,刃器与灵力相互抵撞碾磨,底下腾飞的龙首躁动未歇,红影一步未退,指间符箓终于稳稳落下,绽出辉光暂时定住了敖七。

【哼!我偏叫,你奈我何!】镜子脾性大,眼看他手头事了,凉凉接道:【若不是她交代,我才懒得同你多话。别以为谁都能当我主人哈!】

【…】总算明白为什么玄女娘娘要把这毒舌的法宝赐给璇玑了,怕是只有她能耐下心来包容它的臭脾性。

【对了…小曲说…】玄光刚起了个头,外界忽而狂风大作,掀起一阵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不过瞬息,一下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来了!】

风沙刮卷,神识感应中,有人群破空而来。

哪吒轻呼一声,应变极快,果断将缩回人形的敖珏丢给就近的霹雳鬼大仙后,弹指一挥,三昧真火和护身仙光双双显现,顺手还扬出数道符箓,分给不擅体术的将领。

符纸是在浮尘纳界扇阵宫之时,用过的定风避尘符。

此前于北境炼丹之际,璇玑忧心他往后行军路上再遇困阻,便各类符纸都多备了些与他随身携带,没想到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大伙都没事吧?”神君清朗的声音穿透风沙,遍传四下。

底下混战因方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停滞了几息,可随着耀耀火光照亮整方天地,敌我双方再度冲杀到了一起。

……

“不碍事!元帅莫管俺们!”独角逆鳞龙??的大嗓门,就算远在天边,依然听的一清二楚。

“无事无事,这丁点小沙子,给老子淬体都不够用!”八角头陀??豪爽一笑,手中禅杖舞得虎虎生风。

“贞英妹妹在我这儿好生护着呢,元帅莫要担心。”火光映亮灵媖姬美艳的面容,她娇笑着,三十六柄飞剑护在二人周身,快得只剩残影。

……

听得众将无恙,哪吒放心收回视线,眸光平移,落至刚刚现身的明忻及符夙身上。

罡风卷着仅剩一颗头颅的疏桐,飞悬至女修面前,见到来人,不免激动喊了声:“师父!他们…”

风沙在一行人方丈之外绕道而行,明忻手持玉如意,临风伫立,容色若冰,干脆地打断了近侍的话语:“无需多言,我都知道了。”

众刍灵由她掌控,自也能从他们的心念中读取诸事始末。

神思迅疾掠过,面色却愈发沉凝。

可恨那仙君的符法丹术如此了得!三海那群老东西!包藏私心,竟连如此重要的消息都未告知!

原以为那小丫头身上救命的丹药符纸,全是哪吒给的,万没想到是璇玑炼制而成。

而今棋差一着,晚来一步。亲友相残的好戏没看到,反见自己煞费苦心的冥渊被人搅了个天翻地覆,留守的刍灵大半遭灵杏策反,先前更是被二人在合欢城内摆了一道,致使错失良机…本是端坐看戏之人,倒叫戏中人给下了套,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那龙子和小丫头体内的咒印未破,尚有时机拖延局面。

等看看赵九清那边是何境况…

若成功策反仙君,即会立时引动血海阵法,献祭生灵灌注海眼,静待来日重启,而血海倾泻,之前在阳镜投下的毒物引子亦将漫溢西海;若未能成事,就只需亲眼确证尸鬼出界,逼那仙君犯下杀戒,便可功成身退,施展云踪遁行符,带着幽冥镜退回总坛秘境。

且她随身携有六尘蛭的母虫,现下身在此地,子虫的眷恋之情与时剧增,任凭灵杏那死妮子如何巧舌如簧,剩下的刍灵只会心神愈发坚固、无可动摇。

就是此行拜他二人所赐,之前不知折损多少刍灵,当真可恨至极!

至于道人,不知今日过后,可还有缘再见了…

重重思绪至此,素来平静的内心,登时撑开了裂隙,露出底下暗流,明忻目光不善,言道:“中坛元帅真是好厉害的本事!让我来领教领教。”

“巧了,本将也正想会会你这心肠肺腑都烂透的邪修。”少年斜倚枪身,口气轻慢,眼底却没有半分戏谑,寒光凛凛。

这混账死小子!明忻抿紧唇,于心底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至于站在她身旁的符夙,见了仙君真正的心上人,那少年神君墨发飞扬、意气风发,酸涩、空落…百般情绪一时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无从排解。

偏偏不服气,只好依着往日模样,故作随意地开口,维持住自己其实并不在乎的假象,“三太子,又见面了。”

“你啊,符夙是吧?”哪吒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我家璇玑同我提起过你,怎么?是上次洛城时给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熟悉的话语,竟同仙君于合欢城芳裀渡时说的,无形中重合在了一起——“怎么?是上次在洛城,还没尝够雷符的苦头吗?”

青年恍惚回神,一眼瞥见哪吒腰侧那枚成双成对的玉佩,嫉意似荆棘疯长,缠刺得从内到外都阵阵作痛,可恨的天赐良缘,叫两人见了他说的话都如此相似!

他掐着掌心,嘴上却洒脱:“仙君如月似松,我有倾慕之情再是寻常不过。可这应当…不关三太子什么事吧?”

既未定亲,又有什么资格拦阻他。

“罢了,同你辩这些做甚。”哪吒轻笑一声,勾起玉佩来,专门掂了掂,慢条斯理道:“毕竟有些人嘴上说不关我事,却还要扮作我的模样才能接近璇玑,唉…这高下立见,可悲可叹啊。”

“…”黑衣人影吃了瘪,顺带被同样没讨到好的明忻剜上一眼,索性闭口不言。

虽然实在是不想把他二人联系一起,但在某些方面…二人真是如出一撤地气人。

女修无意与对面逞口舌之快,只侧过面庞,低声吩咐跟来的剩余近侍,可才脱口说道半句,迎面而来的火光便撕裂了漫卷的黑风狂沙。

烈烈热浪直扑面门,焰舌吞吐,将她身侧数名毫无防备的刍灵直接烧了个干净,那些脱离飞出的魂魄如过往千百次一般,循着禁制指引,“嗖”地钻入后方尚且完好的同伴体内,不过几个呼吸,便自其中重生分离出来。

新成型的躯体不见血色,经脉肉块皆如无肢的虫群般不住蠕动,相互牵缠,骨头似青竹拔节向外生长,残缺的五官慢慢从白花花的肉团中拱挤浮现,转眼又站起一具完整的刍灵。

同一时刻,明忻手中玉如意一抬,但见万仞冰山凭空生出,神火与冰壁两两相撞,震得空间隆隆轰响。

坚厚的冰墙霎时就被烈火灼出大片坑洼,滚滚冰水泼天浇落,落至一半即刻又被高温蒸作团团白雾,气浪滚涌,碎冰混着火星到处弹射。

女修颦眉,玄力凌空浮现,犹如水波挡于身前,“轰轰轰——”地接住溅来的火流星,随即足点峭壁,往后撤出数丈,隔着重重蒸腾的水雾,目光锁定那火中少年。

“你们天庭神仙,不是最讲究先礼后兵、堂堂正正之类的吗?中坛元帅这般作态,岂非太过无理?”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上明火灼灼,红金光芒映着他淡漠的眉眼,一声冷笑穿透喧嚣:“哈…对你这等视人命为草芥、作恶多端的邪修,哪用得着讲什么客套?”

他话音一顿,没忘记场上的半妖,扬手召回乾坤圈,待金圈幻作万千虚影,飞掠着去找不长记性的黑影,这才满意笑道:“倒是落了你。”

“都一样记仇啊…”

见过璇玑后,符夙本无意再卷入此次针对她的布局,可身不由己,既已做出选择,哪里还能凭心而为。

思绪至此,手衣内部已经恢复如初的断指微微一动,他认命滑出两柄飞刀,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蓝游丝,随心念漫散铺开,同袭来的灵宝斗在一起。

而明忻带来的若干刍灵,则分成数队搅乱战局——一队去缠住十六魔将,另一队借着风沙掩护四处迂回,余下的则去追击灵杏,欲从根源斩草除根。

枪尖斩灭近身扑来的尸鬼,顺势刺破明忻召来的层层玄冰,哪吒抽空向下方叮嘱一句:“箐娘,护好她。”

语毕,心中却在思忖,先前在血海时,自己还忧心时间紧迫,仅靠灵杏孤身劝说,收效甚微,没想到得了个奇兵,凭一己之力,便解救了不少刍灵。

如今只需寻机破开贞英二人身上的术法,待他们清醒如初,就能重回阳镜。

【对了,小曲方才让我告诉你,她大致猜到这些傀儡是以何物造就的了…】

在外人看不见的那方空间里,玄光刚好避开双镜的追击,于内外一片混乱中,续上了此前被风沙打断的传音:【乃太岁肉芝和不化骨炼制而出。依照常理,寻常凡胎血肉,根本承载不住怨气不散的凶魂。她之前以仙法探入灵杏体内,恰也发觉阴气极重,结合在合欢城中所见所闻,纵观天下邪物,唯有聚阴而生的太岁肉芝有此奇效;至于断而复续、久战不溃的骨骼,则应为古籍所载的不化骨。】

镜子缓了口气,未等它再续话,哪吒便已自行接过话头:【不化骨,为亡者生前执念不消,怨气、死气与晦气不散,吸收天地阴气、久得日月精华而形成的异类。不化为骨、太岁为肉,难怪不死不灭。】

【嗯?你还怪懂的嘛!】玄光颇为诧然地感叹:【没错没错,小曲也是这么说的。】

【小、曲…璇玑知道你对外是这么称呼她的吗?】

哪吒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小曲怎么了?比主人亲切,比全名顺口!】撇开初启神智的年龄不谈,自己好歹算是看着璇玑一路走来的法宝,叫声“小曲”有何不可!镜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理直气壮地辩驳,又道:【她有解决太岁和不化骨的法子,但想同你商议…那些未曾唤醒的傀儡,是否要趁此时机一举全灭?】

神君闻言默然下来,他明白璇玑的为难之处,倘使此次放手,让他们跟随明忻离开,日后仍会在各处造下杀孽;但要是动手清缴,等同将这些昔年无辜蒙冤的凡人,再枉杀一次,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镜子见他迟迟未有回应,没忍住开口:【我知道,你们两人都想救下所有人,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哪吒苦笑一声,【我何尝不知这道理,但真要亲下杀手,又哪儿会如此容易…】

真是罪孽罄竹难书的妖邪便也罢了,偏偏不是。

从灵杏那里得以验证后,更加难以下定决心。

【那你得快些决定了,若不提前布设,到时可来不及拦下所有刍灵。】玄光的话音异常冷静,大抵是因身为灵宝的缘故,反而越发理性。

【你不如先把璇玑的法子先告诉我,我再思酌思酌。】

【也行。】它快声道:【听好了,小曲从前给你的符箓里,塞了张从东华帝君那儿薅…呸,得来的灵符,那灵符威力强悍,可召出三十六雷法中的任何一类。但此次你只需召出斩圹雷,此雷专司破除古墓尸妖、镇压坟茔厉鬼及清理阴煞地祟。】

玄光缓了口气,继续接续:【九龙神火灭太岁、斩圹雷法击邪骨,未劈尽的碎骨再由神火烧灼,只要解决了骨肉,那脱离躯体的无主魂魄,便无法再度依附寄生。再者,得抓住明忻他们离开前的那一瞬出手,此地浩大,耗时不短,风助火势,还需以欻火呼风符一道配合,风火雷电循环不息,自可在短时内全数剿灭。】

【明白了。】哪吒颔首,【不过此举需同药人一般,于傀儡身上布下印记,届时方能以九龙神火罩一网打尽。】

【哎,那两道镜灵又来了!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走了走了啊。】

镜子在另一边急促喊了声,正要离开,却听少年在外短暂地问:【璇玑那边如何?你告诉她,无论如何,等我回去。】

【…】玄光迟疑片刻,还是昧着良心帮主人蒙骗他,【自是能够应付的,唉呀!你先顾好这头吧!我走了啊!届时再来接你们。】

法宝说的轻快,他的心里却总悬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不安,哪吒敛神,只想着快些了结此间事,早回血海。

神识里交谈顺畅,可外界术法震荡不休,就没那么从容了。

明忻那如意是个宝贝,宝随心动,召出的术法不止一类,诡异难缠。

漫天的风沙在她的催动下,化为了细密锋锐的利刃针刺,破空见血,好在十六魔将随他多年,各自有其手段应付,尚能稳住阵脚。

上空冰棱齐飞,毒蔓延生,粗壮的毒藤自冰山下盘绕而出,顶端裂作八瓣,张开一嘴滴有涎水的獠牙,朝居中那抹红影合围袭来。

哪吒脚踏风火轮,枪影在空中旋出一道完整的金弧,将周边毒藤一击斩断。

然而在藤蔓齐断的刹时,那些巨口豁然一挣,腾腾毒气自喉间喷发出来,染得整片区域皆是碧莹莹的浊息,一看就知,是腐肉蚀骨的毒物。

真如璇玑所说,这人会用上自己得意的毒术。

念头转过,他悄无声息地服下备好的玉枢丸,面上神色自若,扬声道:“不是我说,你这造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一个赛一个的丑陋又恶心,还半点用都没有。”

毒雾没用?

明忻眸中掠过一丝错愕,本还在期待着瞧见神将肉烂骨散的狼狈场面,却没曾想,对面人影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还当面祭出一张净秽辟瘴符,将毒气清理一空。

一定又是那仙君!

她牙关紧咬,想起先前在血海时的匆匆一面,恨意难抑,只想杀回去与璇玑较个高下,可随之又想,也罢,再过不久,那人就会落得个自身难保的下场,无谓与之计较。

再一扫远处仍在苦苦挣扎的李贞英二人,女修心中痛快不少,指尖掐诀,默念口诀,催活了二人体内咒印,顺势撤去上方针对神将的毒藤,转而向四方战场蔓延,手中如意一横,只听空中“隆隆”轰动,无数黑压压的巨石自顶空坠落而下。

霎时间,本就动荡的战场愈发乱作一团。

“…与其同我在此争嘴上输赢,不若担心担心你的妹妹和好友,以及下方将士?”

明忻话音刚落,数团灼热的火球已从四面合围锁死,焰势高涨。

她心头骤然一紧,拧身借着翘起的冰峰腾跃闪避,可即便身法迅捷,依旧没能躲开神火锋芒。

烈焰滚烫,轰然撞裂了外层护身玄光,火球擦着肩头急掠而过,衣袂顿时化作飞灰散去。

一瞬间,炽焰入体,痛得女子浑身颤抖,定睛细瞧,整条手臂已被灼得焦褐,皮肉似久旱的大地,龟裂成小块碎片簌簌掉落,露出了底下同样焦黑的骨头。

“动气了?”

明忻怒极反笑,神火残留的火气仍在往经脉内部直窜,她倒狠绝利落,直接挥指斩断了这条已经废掉的断臂,止住真火侵袭。

但随之在哪吒的注视下,那红褐的横截面竟开始缓缓蠕动聚拢,骨茬自血肉深处慢慢顶出,新生皮肉一层一层地包覆住骨骼,短短数息光景,一条轮廓如初的手臂便已重新成型。

远远的,隔着落石针雨,她得以看见神君神色有异,心下愉悦,笑着接声道:“虽说我失了先手,让你得以布下符箓,但咒印仍在,两刻钟内,他二人若不醒转,便再醒不过来了。”

疯子…连自己都用了太岁和不化骨!

不过她的断肢处仍有血液流淌,应当不是全部替换,就算最后想要凭借此身,收容那些溢散的傀儡魂魄,想必也无计可施。

心念回转,哪吒旋枪击飞袭来的冰棱,当即渡出一缕灵气,分别探入不远处的二人体内,内视之下,果真看见心口处,已被密密麻麻的咒文裹住,四面环形排布着刃形虚影,恰似一柄柄寸许短匕暗中窥伺,只待时限一到,便齐齐刺穿心脏。

见此情形,心底惊惧顿生,他小心地引着灵气去触碰咒文,可那些暗影感知到威胁,立即摆出蓄势突刺的姿态,迫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别白费力气了,中坛元帅不如祈祷祈祷他二人争气些。”明忻看他一副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模样,唇角一弯,快意愈盛,“不过那么久了,他们都未曾有清醒过来的迹象,想必…”

她故意在话语末尾顿住,恶意顺着风势刮向对面。

听出话中的不怀好意,哪吒深吸一口气,压住急躁的心绪,出声道:“胜负未定,你未免高兴过早。”

“那我倒要看看,如他们这般轻易陷入役心术的废物,究竟有何能耐。”女修轻蔑一瞥那二人,深觉可笑至极。

她天生情感淡泊,故而无法理解为何如此简单的陷阱,就能轻易困住仙神心志,这般说来,岂不证明,天庭的神仙大多徒有其表?

神君没有应声,只将神识投落至亲朋身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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