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灾去酒店配套的浴室刷牙。镜子里的自己,脖颈锁骨上尽是斑驳痕迹,嘴角似乎还有点破皮,他含着泡沫,视线飘忽,昨夜那些混乱滚烫的片段又一次冲击脑海,让他耳根发烫。他掬起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那抹绯红褪去,可心跳依旧鼓噪。
走出浴室时,余逝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小桌前,微微躬身摆弄着食盒。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线条,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动作间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沉稳。
孟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又带着点尘埃落定后的、奇异的委屈。他什么也没说,赤着脚,几步走过去,从背后,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余逝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能隔着薄薄衬衫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
“怎么了?”余逝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孟灾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背上,带着点鼻音,还有种不管不顾的执拗:“我以后……是你的了。” 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慢了就会失去勇气,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某种事实。
余逝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更深的暖意和某种沉甸甸的满足感涌了上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任由孟灾抱着。几秒后,他才轻轻掰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手抱得很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转过身,面对着孟灾。孟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嘴唇因为刚刷过牙显得格外红润,也显得那一点点破皮更清晰了。
余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掠过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最后望进他躲闪的眼睛里。他没有笑,表情是罕见的认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孟灾微肿的下唇,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片柔软上印下一个很轻、却很清晰的吻。不像昨夜的激烈占有,这个吻温存、绵长,带着安抚和承诺的意味。
一吻结束,他才稍稍退开,看着孟灾骤然睁大、泛起水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是以后,”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孟灾的耳垂,“是一直都是。”
孟灾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那点不安和试探,像是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得惊人的光彩,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更深层的依赖。
余逝不再多言,转而拿过桌上的粥碗,递到他面前。盖子掀开,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是他昨天随口提过一句、说下次想尝尝的那家海鲜粥。
孟灾的眼睛倏地亮了,像盛满了星星。他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抬头看向余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你怎么买了我昨天说的?”
余逝已经坐回对面,拿起自己那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那份惯常的锐利柔和了许多。他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眼底那抹尚未散尽的温柔和专注,却泄露了更多: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多余的修饰。
可孟灾却觉得,手里的粥,连同这整个洒满稀薄阳光的混乱房间,甚至连同窗外那个喧嚣的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熨帖和温暖。
他低下头,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心底。他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安静进食的男孩。
余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孟灾这次没有躲闪,反而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粥的香气和满满依赖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明亮了些。
———
练习室的灯光明亮而冰冷,与昨夜酒店里氤氲的水汽和昏沉的天光截然不同。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松香和尘埃的味道,是无数参赛者留下的、混合着紧张与渴望的痕迹。
余逝和孟灾走进去,空旷的场地将他们的脚步声放大,又迅速吞噬。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角落堆着不知谁留下的乐器箱。谁也没提昨晚,可某种微妙的气场已然不同,在这充满竞争意味的空间里,他们之间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随着呼吸轻轻牵动,与周遭紧绷的空气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