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故事里有高僧收妖便是用葫芦,传说只要唤一声那妖怪名字,只消那妖应了,便能将其收进去。
尹筱脑中此类志怪文乱跳,只觉那葫芦便是她,更要命的是,葫芦锯嘴,不开口,他也自动往那葫芦里钻。
她当真是妖女。
要命的那种。
葫芦妖女不顾他的死活,在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生闷气时,欢快吃起了那堆零嘴。
大快朵颐般。吞咽声在他耳边窸窣作响。
尹筱在心中计较又计较,包容又包容,仍觉气闷。
气到他觉得罢了,此事终是不能太强求时,周遭的吃食声忽地没了。
尹筱睁开眼,见他的小葫芦缩作一团,靠在那角睡着了。
沿途颠簸,她睡得不甚舒服,偶尔眉头不经意戚起。
睡得深了些,身子靠着车身不自觉往下滑。
尹筱默默看她下滑又坐正又下滑又坐正又下滑如此几番,才坐过去,将人捞入怀中。
看她恬静的睡颜,他轻轻捏了捏她白软如脂玉的耳垂,心中的贪念随着心跳一下比一下深。
他就是很想这样看她的睡颜一辈子。
很想拥她入怀一生一世。
很想勉强。
马车到春风楼的时候,尹筱抱她下马。
怀中人醒转,一边揉着惺忪睡眼,“到了?”一边要从他怀里跳下来。
“嗯。到了。”尹筱应她,却不想放她下来,“下雨,街上又湿又脏,我抱你进去,免得脏了鞋。”
明瑾道,“方才山上更是泥泞,鞋早就污了,我自己可以走。”
“那你唤一声我的名字。”尹筱补充,“以后在外,莫唤我殿下。”
明瑾抬眼看了华灯初上的长街,点了点头从他身上跳下来,脆生生唤道,“尹筱。”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似达成某种仪式。他的葫芦总算开口将他的魂收进去了。
尹筱站在原地,看他身前小葫芦的背影,那葫芦忽而转头看他,“怎么不走?”
他跟上去,心道,他偏要勉强。
砚清为二人引路至一艘泊在岸边的舫上,前头岸上正是明瑾下马车时看见的春风楼。
明瑾抬眼便看到舫名,云景舟。
未上去,已闻丝竹之声,尤似烟花之地。
明瑾看向尹筱,“我们来此处作甚?”
尹筱欺身上前,嘲她,“方才谁说要找小倌的,怎么,怕了?”
“我才不怕,谁怕了。”红云烧得她耳垂的脂玉都泛粉。
“明明是你自个儿想要寻欢作乐吧,赖我?”明瑾不服气又接了一句。
尹筱瞧她气乎乎的模样,捏着她的腕子便上舫。
舫上每层都有人守门,设了琴棋诗酒把关,每过两关通行一层。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都在苦心破局,挠头抓腮状。
只每层把关的,见砚清递的令牌,都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有未通关的人不忿,大声嚷道,“怎么我们就要通关才能进,他们几人不用?”
一把莺歌般婉转的女声娇声道,“因为这位公子早已全部通关,我们舫主设的一百六十八道关题,此位公子已全数通过,有我们舫主的专属令牌,因而不必再试。公子你若能过我们舫主一百六十八关,也是能获得一枚永久通行的令牌呢。”
闻言明瑾侧目瞄了一眼尹筱,小声嘀咕,“这般厉害。”
砚清附和,“是的是的,我们公子就是如此厉害。说起来,这一百六十八道题库,有半数还是公子添的。我们公子真是个天才。”
明瑾一噎,差点闪了舌头。暗道真是机心深重,只想收回先前夸他的话。
“所以这舫是你家公子的?”明瑾问砚清。
“想知道不如直接问我。”尹筱执扇敲了一下砚清的后脑勺,二人在他前头聊得火热,当他透明似的。
砚清“嘿嘿”两声傻笑着退至一旁。
明瑾无语,瞪他一眼,都听见了还不直接答。
只得又问了一遍,“是你的营生?”
“不是。”
“那我们究竟来做什么?”明瑾可不信此人当真是带她来寻小倌的。
尹筱站定,“你去和舫主说一声,以后只准招丑的小倌,舫上皮相生得好的,这两日都送去嘉叶城修长堤。”
砚清怔道,“这......”舫上哪有什么小倌啊。
尹筱瞥了一眼也怔在原地的明瑾,又道,“就和舫主说,是我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