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封墟真的很冷,刮着刺骨的寒风,下着鹅毛大雪。一年里三分之二都是冬天,和闲城截然不同。但就是这个地方,他们和寒相遇、子翳的祖辈在此繁衍、是无数封国人曾经安居乐业之所。是即使诉说、书写也不能尽的深厚情结。于是,许多人远走后又选择回到了这里。
李玄看着这片雪原总是想起寒雪白的发和冰蓝色的眼,他觉得或许子翳也是如此,兜兜转转,百里不在后,当人生失去锚点时,想到的第一个归宿,还是自己久违的故乡。
“你们是怎么修补屏障的?”他转过身,询问,“用《万物》吗?”
“想多了。”子翳回道,“不是圣子大人,谁还能有希望发挥出《万物》全部的能力,他们可不配。”
“好啦。”百里两手搭在子翳肩上,示意他好好说话,往他脸颊轻啄一口。
李玄闭闭眼,心里叹气。
等两人闹完,子翳才开口:“百里手稿上写的,数人将灵力注入‘云图’中,借此媒介可补充屏障。但试过了,杯水车薪啊。”
“我还得去把‘她’唤醒才行啊。”李玄低头,拳头不自觉紧握,指甲扎进肉里。
隐有久违的痛觉,在迟钝的反应前被一人拦下,百里抚平他的手,金眸注视他,安慰道:“不必忧心,你且放心去吧,交给我们。”
可是……
他再一次望向封墟的雪原和远方的景国,忧虑层层叠叠,如蛛丝般缠绕着他悲悯的心,拖曳着他,久留于世。
“《九色》,五彩。”溪拔剑往魔物群横扫,五彩的剑气经过处,黑红泯灭。可泯灭后更是满目黑红。
在这时溪想起了神话中的西西弗,无数次推石至山顶,石落,重复动作。正如现在的修士和将士们。
或许刚开始他们可以凭借着一时激情冲锋陷阵,与魔物殊死搏斗,可循环往复,也麻木、动摇了。
根本杀不尽、灭不完啊!
若说天外魔物的源泉是百国争锋百年来死伤者的怨念,那么总会终结吧。可魔物们五百年间在宇宙游荡,怎会没有另一方天地被他们迫害?加之,每一次吞噬的亡者,都进一步扩大了它们数量,进而继续与残害人们,无穷无尽,形成了闭环。
长枪摔在地上发出哀鸣,终于他崩溃了,一一脱下头盔和战甲砸向魔物身上。可这些一下子便被魔物吞噬,它依旧缓慢地往前走,老人形象的它咧着缺齿的嘴,着迷地看着他可怜样,甚至引诱道:“小娃,没事的,来爷这。”
这名将士手臂绑着昨日医师刚包扎好的伤口,现在洁净的纱布已染上血污,斑斑点点。他就盯着那片血污,红得像娘子的嫁衣。因为战争前一天刚好是他们成婚的日子,但紧急的召令令他不得不离开。娘子是个识大体的人,等了五年的婚礼,织了两年的嫁衣,被她放在膝上,摇头说:“没事的,夫君。家中有我在,你且放心去吧。”细软温暖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稳稳地承诺,他们相约等这场大战后便成婚。他只好将酸涩藏心,搂着他泣不成声的娇娘。
吃了我吧,魔兽。吃了我,能不吃我娘子吗?他张开手臂幼稚地想。
其实这是驻守都城城南仅存不多的将士之一了。他和他的兄弟们以血肉之躯守了三天,确保了都城内百姓的撤离。他们做得很好。
战场很干净,因为都会被魔物吞没,留不下痕迹,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伤亡一般,如果最后一人的痕迹也被抹去,那么后人还知道有人曾在此拼过命吗?
将士周围三米内只有一只魔物,但不远处,其他魔物正徐徐靠近着,黑红和寂静组成了他人生谢幕的背景。突然,他后悔夜里就出发,没吃上娘子做了许久的红豆糕,明明只要早晨起身便可吃上了。
在魔物临于面前时,他好像看到了娘子瘦削的身影立于门边,眺望着街道,等着不知何时归家的他,而屋内,桌上搁着冷了许久的红豆糕。骤然,泫然泪下。
而后他失去感觉,只知道自己在被魔物大口咀嚼着,很快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是在娘子怀里。她穿着嫁衣真的好漂亮。他刚想去亲吻她,却听娘子哭泣着说: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我的话快起来啊。”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