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羽翼绷直，准备降落。

突然，阴影袭来。它偏离轨道往侧边滑过躲开，平稳后开始观测这个打断它轨迹的物体。

一只黑色的纸鸢，腹部画有桃杏。

九色鸟骤然收起翅膀，俯冲快速停在小院的篱笆上。

小院中笑声时高时低，宛若歌声，溪拿着线操纵纸鸢飞得更高，一面跑着，一面往身后看，发出兴奋颤抖的笑声。

云在后边追着他，用手遮阳，追寻溪的脚步，分开两丛矮小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肆意升上高空，飘往四方。

溪往回看师妹好像有些落后便扯了扯线，让纸鸢先飞低一些，然后走向云，说：“都是我在玩，做师兄的真是不称职。云你也来试试吧。”

呼——喘匀气，云盯着面前陌生的玩具和熟悉的笑，他犹豫地伸出手却被坚定地选择，溪很干脆地将风鸢轱辘放到云手心，笑道：“云就试试吧，师兄会帮你的。”

“那我飞失败了师兄就帮我飞回去吧。”

“那必须的。”溪跑着胸脯打包票。

瞳孔诚实地将小院的景象传送给千里之外的主人，没有下一步指示的话，它只做一个忠诚的媒介，直至组成身体的九彩灵力消散。

洛动作一顿，身边的老者关切地询问：“洛小侄，发生什么要紧事了吗？”

“没事。”

洛反应过来，光线勒紧脚下绑匪的脖子，结束了他的生命。

解决完这里，东部地区白氏族人的生活就太平了吧。他想。这是赎罪，赎我的冷漠之罪。

灭族之战后白氏一族青壮年尽数殒命，而早早听从苍命令逃出来的老者与幼童本没有强大的实力，想扎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要洛帮扶一二。

三日后，我便能会闲城了，他们师兄弟相处得不错嘛。不慎溅有鲜血的脸庞，洛无意勾起嘴角，让刚刚的地狱煞神添上温度，也更接近老者记忆里的那个明媚上进的孩子。

她温和地抚平孙子的颤抖，牵着小手，来到洛面前，说：“洛小侄，得空来家里吃个饭再走吧。”

“自然。”洛欣然同意。

放纸鸢不难，难的是掌握技巧与方法。不过云聪慧，自然很快便掌握了，开始和溪一起轮流疯玩，力竭了，两人一齐躺在溪边草地上。而纸鸢用一块小石头压好线防止飞走。

不一会，云悄然坐起身，双手泡着清凉的溪水中，然后抽离，挪到溪脸上方，瞧着师兄脑袋枕在手掌上小憩，没发觉，一弹，水珠放射状地洒在少年人的脸上。

“哎呀!”溪被猛然凉爽一吓，乱扑腾地起身，故作生气道：“师妹——”

“哈哈哈哈。”云坏笑，“云这是给师兄清凉。”

“可恶，竟然乘我不备，看招。”溪两手做成瓢状，揽进一小汪溪水，朝着云远远一泼，云分毫无伤。

云再次发出好听的笑声，盖过了蝉鸣和鸟歌，让溪听了多年的山间之音也逊色。

今日早间阳光很好，晨起的金乌一点点爬上闲城，少年人数次回眸，脚下传来大地的一起一落，预示即将苏醒。

那云呢？

师妹在他的卧房歇息着。

许久，溪才收回视线。路途上，他感受自己体内的一起一落，充盈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清醒的幸福。

午后日光逐渐西斜，墙体逐渐回归冰冷的温度。溪水边，嬉戏间，却是少年抛起水花的不变体温。

溪和云都真切地感恩，感恩师傅让他们相遇，也感谢自己降临到世间与彼此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