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日

暗室内，子翳注视着面前整整齐齐的木制傀儡，他们着黑衣，因为没有刻画五官，覆铁面或黑布。他坐在轮椅上，一旁矮小的方桌上，是盛满黑红浓液的琉璃缸。

黑红浓液是裂口消失后残留下来的魔物“血液”，没有“亲族”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才得以被子翳控制、利用。琉璃缸中的黑红浓液日常以浸满子翳灵力的傀儡丝为食，由此，子翳灵力下达什么简单命令它们也可遵守。

今天就是实验验收的时候了。

子翳一手提起琉璃缸，将黑红浓液尽数倒向傀儡。

黑红液体浓稠，缓慢地流下，可一落地，黑红浓液便好像化为有生命的蟒蛇一般，分成数股，有目的地游近每个傀儡体内。傀儡的身体被入侵后关节处发出吱嘎吱嘎的渗人响声。

同样着黑衣的子翳，披散着头发，神情隐于阴影之下，此刻的他眼白已是漆黑一片，配上冷面，宛如妖魔。盟主右手抬起，面前单膝跪地的傀儡们均站立，恭敬地弯腰，好像在说：

悉听尊便，我的主人。

子翳看了看。算是成功了。他挥挥手离开了暗室，而傀儡们也只有他的口令才能被放出来。

过段时间安排训练吧。子翳想。太死板，还要学会武器、控制强度。明天和虞好好讲讲。

虞和鱼是大战时牺牲修士的后代，子翳在战场上遇到蜷缩在一起的姐弟俩，不知想到什么，决定庇护两人。后来，虞和鱼也成了自己的心腹。

轮椅碾过门旁那人的脚背，子翳没好气地说：“走了。”等了很久，那个痴呆的傀儡才反应，迈开步子，追上来。

刚刚他本来像往常一样等着主人，让微弱的意识沉入黑暗，可不同的是，这次黑暗中出现一双金眸，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主人生气了吧……

他跑上去，帮子翳推轮椅。

“蠢货，还知道过来!”感受到推力，子翳呵斥。

唔唔。傀儡没有嘴，说不出话。他如何能道出抱歉?他慌乱地左右看去，有了!

“你又要做什么？!”

轮椅行进的方向被改变，往窗边转去。

主人快看，落日。

不要生气啦。

浓烈的金橙撞入视野，子翳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因为他想起了多年前百里说的话。

“义弟啊。”百里说，“你有时候就是太沉了，这样不好。你看啊，不管我们怎么变化，太阳照例升起落下，月亮轮转阴晴圆缺。如果有一天义兄不在你身边了，就抬头多看看天空吧。”

天地宛若飘扬在无垠的金橙染缸中，万物皆染上暖阳。

此刻，物与我为一也。

“走吧。”目睹霞光最后一点尾巴隐于夜幕后，子翳对傀儡说，

“谢谢你。”

太好了，主人变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