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如沈治非所料,夏潮已经跟周殷见了一次面。
只是时间并非最近,而是在去年年底。
那会儿沈治非已经大四,基本不再往学校跑,空余时间逐步开始接触沈家业务。
周殷见他对入政界没什么兴趣,一心扑在公司上,便给他放了些权,将旗下一家规模较小的子公司让他试手,同时拨去身边一名得力干将。
此后任由他施展,她不再多问。
周殷半生心血都倾注于商业版图,关于儿子,她很少去管,两人交流只停留在线上电话慰问。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平日看起来格外散漫不羁的男人,在商场上竟显露出罕见的天赋。
除初期因不熟业务运转模式犯了几个错,之后几乎一路势如破竹,将仅局限在京城的项目逐渐扩大至其他城市,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好成绩。
至此,周殷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个儿子,由此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听助理汇报两人已交往四年时,她略觉意外。
沈治非这人其实不是个会安稳下来的性子,一段感情能谈这么长时间,倒也稀奇。
她对未来要进沈家门的人,没太大要求,有用就好。
联姻,可以带来商业利益;找普通人也罢,能安分持家、辅佐内外,倒也未尝不可。
基于考虑,她决定见一见那个女孩子。
当周殷的助理找上门时,夏潮正系着沾有油渍的围裙,在菜市场的摊位前剁着排骨。
助理说是沈治非他母亲主动邀约,想要跟她见一面。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碰上了人贩子。
直到那人出示了名片,上面是她在京城生活几年来,随处可见的一家公司名。
推拒不得,夏潮只好跟着去了。
沈家大宅坐落在市区,已建成百年。沈家祖上便世代为官,后来也出过兵官,直到近代才从商,家富万贯,除了动荡时期,几乎没有衰落过。
一路上助理在前面引路,夏潮眼神不停环顾四周,只觉得房子很大,路很长很长,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边侍立之人迎上前。
夏潮跟她对视了一下,正想冲她笑笑,结果敏锐捕捉到,这人视目光极快地扫过她的衣着。
助理找上门时,她还在切肉,虽然外面套了围裙,但身上无可避免溅了几滴猪血,不然这人怎么往她衣服上瞧。
她低头,瞥见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果然有几点早已干涸深褐的血迹
夏潮没在意,默默跟了进去。
屋内陈设与这座老宅风格相似,看似随意布置的客厅,每件物品都在无声昭示着主人的底蕴与眼界。
夏潮的目光掠过这些,最终落在客厅中央沙发上的女人身上。
周殷已然四十多岁,身着干练的西装,看上去十分有气场。
直至夏潮被引至跟前,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过来。
那瞬间,夏潮后知后觉感到了紧张。
这位夫人眼中很平静,没有其他人看她时一惯的审视或轻视,但还是令她觉得浑身不安。
“你好,我叫周殷,”她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寒暄,“坐吧,别紧张。”
“嗯好,”夏潮拘谨地坐到她对面,“我叫夏潮。”
前半辈子很少有人能让她如此紧张,不管周围人怎么看待她,她始终贯彻“日子都是自己的”这一理念活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周殷,她竟无法维持平静了。
“别担心,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小沈的事,”周殷平铺直叙道:“毕竟你们谈了这么长时间,也该考虑考虑以后了。”
“我跟他谈了是挺久的,不过关于以后……”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确实没有想过。”
她性子直,向来不懂也厌烦那些弯弯绕绕。
可沈治非身边多数人偏偏如此,喜欢话里有话、含沙射影,这也是她一直与他们亲近不来的原因。
“嗯,你今年多大了?”周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夏潮不太敢与她对视,目光垂落在光洁的茶几面上:“二十四了。”
周殷没功夫闲聊,直奔主题:“比小沈大两岁是吗,这个年纪也该安定下来了,不如哪天找个时间,我们两家见一面,商量一下这个事。”
夏潮听到这话懵了一下,她预想过来到这里后,会经历何种敲打或羞辱,让她别痴心妄想嫁进来的,却唯独没料到会直接跳到“谈婚论嫁”这一步。
刚才还能维持平稳的语气,此刻终于开始结巴:“我……我家里没人了。”
这次,轮到周殷微微顿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父母都不在了的意思?
夏潮瞥见她愣住的表情,自己也怔了一下,她竟然没调查过自己的背景吗。
周殷确实不曾着意去查这女孩的背景,在她看来,商场上那些窥探虚实的手段,该用在对手身上。
至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下来谈一谈,便已能了解大半,专门费神去查,属实没有必要。
接下来,两人聊了将近半个小时,夏潮从刚开始的紧张,到最后逐渐放松下来,毕竟讲述自己的过去,并不需要太多思考。
她自幼便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
她从小长大的那片村子靠海,听妈妈夏万丽说,她是从海边捡来的,很幸运那时刚退了潮,没被淹死,这也是“夏潮”一名字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