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建校历史悠久,是京城市最为顶尖的那一批高校,无论是教育还是师生资源都极其优质。
老校区位于城郊,占地广阔,北面专门划出了一片篮球场与足球场。
平常除了学生来打球,其他人基本不会过来。
夏日黄昏,晚霞铺满整片操场。
“砰、砰、砰——”,篮球击地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
少年猛地变向,价值不菲的球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尖锐声响,汗水从他白皙的额头飞溅出去。
他抬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众人眼睁睁见它磕在篮筐内侧,旋转两圈,最终落入网中。
“哇——”
场边几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追随操场中央、少年意气风发的身影,见他进了球,不自觉惊呼出声。
周围发出短暂的欢呼,陈则航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球”。
沈治非抬手用护腕抹了把脸,将眉眼处的汗水简单擦了一下,像是有些受不了空气的闷热:
“太热了,我歇会儿。”
他走到场边,在水泥台阶上坐下,随手拿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溜进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
灌了半瓶水,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把一下午的燥热和疲惫都吐了出来。
气还没喘匀,就隐约听见一人喊:“邵子铭!你干嘛呢?”
听见这名字,沈治非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们圈子不同,几乎玩不到一起去,已近一个月没碰面。
直至今天下午陈则航拉他来打球,到了操场才发现邵子铭也在。
他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还有些发烫的地面上,目光懒散地循声望去。
风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把场边梧桐树的影子吹得轻轻摇晃。
路灯骤然亮起,光晕下蚊虫和小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灯罩盘旋。
这边不像学校其他地方一样采用高墙堆砌,只用了简单的铁栏杆分割校内外。
正巧墙角栽了颗大梧桐树,成了天然的遮蔽,傍晚有偷带手机的学生,点外卖时经常从这拿,不易被发现。
日落黄昏。
栏杆外,一个女孩正仰着脸,对里面的邵子铭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笑容明亮的晃眼。
两人隔着铁栏杆牵手,画面看上去很唯美。
她笑声像银铃,断断续续地随风飘来。
夜风渐渐大了,带来了更深的凉意,吹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治非无意识地捏紧手中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那边小情侣还没说两句,操场上便有人打破了两人的氛围:“邵子铭别谈情说爱了!还打不打了!?”
“就来了就来了,别催了!”邵子铭依依不舍松开她的手,冲她挥手,“宝宝先别走,等我打完这场,一起去吃饭啊!”
“噢——”夏潮双手握着冰凉的栏杆,点了点头。
邵子铭转身跑回球场。
高大的少年却在这时走回场中,不紧不慢地弯腰拾起篮球,放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动作洒脱恣意:
“来,咱们打。”
陈则航有些诧异,“你不歇了?”
“歇够了。”沈治非笑着回呛,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一群少年在篮下缠斗。
肌肉与汗水黏腻地碰撞,邵子铭掀起衣角擦了把眼周的汗,心头渐渐浮起一丝异样——
男生之间打球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治非冲撞他的次数未免太多了,现在他胳膊都有点酸痛。
“唰——”利落到极致的入网声响起。
“牛啊沈少!”几人惊叹道。
沈治非已经接连打了几个小时的球,现下跟打了激素似的,一点也不见疲惫,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兴奋,意气风发。
只要他想,轻而易举便能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这场对决接近尾声时,邵子铭本来有机会进一个球,混乱中腿间不知被谁结结实实踢了一脚。
球迅速被人夺走,最后以惨败收尾。
这次有女朋友在场,他本想显摆一番投篮技术的,结果不但疑似被针对,风头也被抢了个干净。
邵子铭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不打了,”这一脚还不轻,他揉着发疼的脚踝,龇牙咧嘴说,“陪女朋友吃饭去。”
以往这种时候,接话的总是他那几个哥们。
不料这次,沈治非隔着半个球场,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没想到,咱们邵公子还挺‘深情’啊,句句不离女朋友。”
大家伙都知道邵子铭是什么德行,连女生们私底下都骂他中央空调,一看到长得好看的女生,就要上去勾搭。
乍一听沈治非点评的这句“深情”,听上去跟嘲讽似的。
邵子铭本来被他针对,就已经暗暗不爽,此刻又被当众阴阳,脑海气血上涌,一时也顾不得什么“攀上沈家”了,脱口回怼:
“谈恋爱不都这样,话说沈少还没交往过吧?现在你当然体会不到,等你谈了女朋友就知道喽。”
怼归怼,再聊下去,事态估计要升级了,他还想在京城混呢。
发泄完,邵子铭提起书包就走。
明眼人都看出这俩不对劲。
陈则航走过来搭上少年的肩膀,问了句:“他惹你了?刚才那架势,差点以为你俩要动手了。”
“对,他是惹到我了,”沈治非扯了扯嘴角,那是一种带着冷意、极为敷衍的笑,“上次你说,他和学校里哪个女生眉来眼去来着?”
陈则航心想邵子铭这人还挺有本事,竟能把沈治非这种对人对事都不怎么上心的人给惹毛。
总之不管怎么说,那小子要完蛋了。
其实在这群惯会惹是生非的二世祖里,沈治非已算得上较为温良的。
一方面,他确实不屑于跟无关紧要的人纠缠;另一方面,他虽见谁脸上都挂着三分笑,实则比陈则航那些人更难以接触,寻常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