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湾的冬天,远没有京城那样寒冷,夏潮身上只简单穿了件棉绒外套。
在下火车前,她已经联系了以前的房东,得知现在房间仍有空余,可以让她先租着。
那栋房子放在如今,算较为破旧的了,但房租很便宜,一月才二百块钱,而且离她以前干兼职的地方很近,那片儿她都很熟悉。
身处熟悉的环境,会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夏潮先联系了闻清清,两人约着见了一面。
无奈她整个人状态实在太差,压根就瞒不住闻清清。
见面不久,她就将自己和男朋友分手、得心理疾病、正在接受治疗这些事和盘托出。
关于沈治非,她只轻描淡写用“分手了”三个字带过,更多的,是讲述自己前阵子如何得病,以及正在进行疗愈的事。
害怕闻清清过于担心,她刻意隐瞒了手腕受过伤,略过没提。
其实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潜意识害怕这道疤。
只要目光触及,那晚流淌一地的红色血迹,以及当时极致的无助与恐慌,便会瞬间将她吞没。
闻清清向来很心疼她,见她瘦成这样,背过身去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明明上次见面时,她还是一副鲜活开朗的模样,怎么再去一趟京城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当晚,两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
从闻清清的讲述中,夏潮也得知了她的近况。
闻清清的人生轨迹,其实与大多数人差不多,她是典型的好学生,当夏潮在外打拼赚钱养活自己时,她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她成绩优异,后来考上了南湾市的一所本科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了体制内,拥有了一份稳定却平淡的工作。
与夏潮的四处漂泊不同,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离开过南湾这片土地。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闻清清显然被她描述的心病吓得不轻,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敢离开。
但无奈她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两人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闻清清还反复叮嘱,如果有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
夏潮身边除了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闻清清一直把她当自己亲妹妹看,生怕她会出什么事。
和闻清清见过面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之后几天,她大多待在出租屋里养病,白天除了出门买菜,基本上没出去过几次。
回到南湾后,她依然和景梨保持着联系,两人几乎每天都会通视频。
对于她换个环境生活,景梨一直很赞成,自从她离开京城,气色明眼可见比以前好很多。
景梨还建议她,多出去走走,接触熟悉的环境和人,一直闷在屋里不利于身心健康。
夏潮心想也是。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她约了辆回村里的大巴车,打算回去给夏万丽扫扫墓。
基本上每隔一两年,她都会回来一次。
有时在外漂泊久了,也会格外想念村里的老屋子,那里虽然破败,却承载着她所有的童年记忆。
给夏万丽扫完墓,她没有立刻离开,转而走向村子旁那片熟悉的海滩。
小时候,这片沙滩是她和闻清清的乐园。
一放学,她们就会手拉手跑来这里挖沙子、捉螃蟹,直到天快黑,才依依不舍结伴回家。
海风是第一个前来迎接她的,带着咸湿的凉意,一寸寸缠绕着她的发丝。
夏潮的目光投向远方,海与天的界线变得模糊,眼前开阔的景象,让她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她脱掉鞋,光脚站在沙滩上,停在水与沙的边界,打算在这里玩会儿。
马上她就二十五岁了,可正如沈治非曾评价她的那样,她似乎一直没怎么长大,无论是心态还是行为。
潮水一次次涌来,清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短暂停留几秒,又毫不留恋地退去。
其实来到南湾后,她不是没有想起过沈治非,尤其当夜晚来临,思念像把刀子般寸寸刮割她的心。
但若认真琢磨起来,她想念的,其实更多是过去那段甜蜜的时光。
她依然很想他,但比任何时候都清楚,那段美好的回忆,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以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正在被海水迅速抹平。
心想这里真是,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