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到沙发上,稍许,感到身下似乎压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低眸瞥了一眼,是她常盖的那条毛毯。
沈治非把它抽出来,搭到腿上,毛毯散发的熟悉香味幽幽弥漫开来。
以前他忙到深夜回家时,推开门,常能看见她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等他。
有时等着等着,她便蜷成小小一团,熟睡过去。
好几次都靠沈治非行动,小心地将她连同毯子一起抱起,送回卧室。
烟即将燃尽了。
他最后深吸一口,等那点猩红几乎灼到指尖,才将它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
还是想不通。
他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为什么从前能坚持下去,现在却一个劲要跟他分手,摆出的姿态还这么决绝。
是腻味了,新鲜感没了,还是厌倦他了,或者——
她不爱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瞬间被他否决掉。
他潜意识宁愿她腻了自己,也绝不相信她不爱了,人心又不是大摆锤做的,哪能这么轻易摇摆。
她明明还是爱的。
她一定还是爱着他的。
沈治非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两句话,空荡慌乱的心终于有了实底——分手而已,追回来就是了。
反正以前又不是没追过,再来一次也没啥,他甚至觉得还挺新鲜。
身体放松般往后仰,他慵懒地陷进沙发里,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帮我查个东西呗。”
*
那是一栋老旧的楼梯房,六层高,外墙的瓷砖大半已脱落,看上去十分破旧,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就在这时,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缓缓驶入楼下,轮胎压过水洼溅起混浊的水花。
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车停稳,一位身形颀长的男人推门而下,他一身休闲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黑色帽檐压住额前碎发,同时也掩盖住那张极为惊艳的脸。
有眼尖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通身上下皆是价格不菲的名牌。
下车后,他未作停留,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进楼道。
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食物残渣气息,每层转角都堆放着杂物。
沈治非边上楼边往四周瞧,楼梯扶手早已生锈,墙面上贴满各种小广告。
四围破败的景象,让他忍不住频频挑眉。
他嗤笑一声,低语道:“住的什么鬼地方。”
脚步最终停在五楼一扇门前。
他食指勾着车钥匙,无意识地晃了几圈,过了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无人应答。
又敲了几声,听到里面依旧没动静。
“夏夏,是我,”他终于出声喊了句,“开个门呗。”
停顿了一下,男人语气软了几分:“我们聊聊?行么,怎么一声不响就跑这儿来住了,”
隐约瞥见一片墙皮被敲门声震脱落,簌簌地往下掉着陈年的粉末。
“嘶,”沈治非皱了下眉,望着眼前这道紧闭的房门,絮絮叨叨继续说:
“就这环境,估计你也住不惯吧,要是你还在生气,我给你道歉行吗,别意气用事——”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门突然被推开,男人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探出身,扬声喊了句:“嚷嚷啥呢!扰民啊!?”
待瞥见沈治非手中的车钥匙,男人眼中闪过惊诧,音量顿时低了下去,还主动询问了一句:“小伙子,找谁啊?”
沈治非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用正眼瞧他:“住这屋的人,知道去哪儿了吗?”
“欸不哭不哭……谁知道呢,”男人边哄怀里的孩子边答话,“我记得这住的是个姑娘吧,她不咋爱出门,这两天没见着啥动静,不知道又上哪去了……”
不在家。
“谢了。”他简单抛出两个字,转身下楼,仿佛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接下来几天,沈治非经常驱车穿越几百公里,来回往返南湾和京城。
一边是如火如荼正在进行的项目,一边是要闹分手的她,搞得他心力疲惫,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然而接连几天,他都没在楼下蹲到她,上去敲门又无人应答,一时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助理给错信息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就在沈治非仅存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终于在一天下午,等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