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其中一个轮胎瘪了,无力地歪倒在墙边。
女人慢步走过来,视线停留在那堆自行车上,没仔细观察周围,自然也未曾留意到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刚踏进楼道,便听见上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沈治非原本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视线牢牢锁定她,瞳孔深处好像要燃烧起来。
男人身着一件黑色风衣,一眼望过去便知身材比例极优,五官俊美到甚至带了些攻击性,成了这片灰扑扑的背景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此刻,他正站在楼梯上方,满脸笑意望着她。
夏潮心脏一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热烈的视线,迅速平复了心情,继续上楼,只当他不存在。
两人擦肩而过。
后颈的衣领却突然被轻轻拽住。
“你脚怎么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受伤了?”
几乎是一眼,他就察觉出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不关你事。”
她对他视若无睹,继续向上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指间温热的触感传来,夏潮脸色一沉,想把他手甩开,而他却攥得更紧了。
挣扎间,他的指腹触到她右手腕处某种异样的痕迹,低头看去,隐约瞥见衣袖下露出一小截疤痕,其余部分被遮住了。
他愣了一下,猛地将她的衣袖向上捋起。
整个手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原本她光洁的皮肤上,赫然横着一道长长的疤痕。
不知是被匕首还是什么弄伤的,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他脸上空白了一瞬:“这什么!?”
“你烦不烦!”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般狠狠甩开他的手,“滚啊!”
原本夏潮这两天就很疲惫,此刻还要强打精神应付他。
他被她毫不掩饰的厌烦刺痛了一下,内心茫然几许,随即心里也有点窝火了,注意力也从那道疤痕上移开。
这几日,他一连推了好几个重要酒局,合作方已对他微微不满,他不管不顾的,一门心思就想来找她。
结果不仅扑了几次空,好不容易见面,她还是这副态度。
“不是,”他心里烦躁,无意识翻了下身上的口袋,又想抽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却想起,他见她时从不带烟,只得作罢。
话一出口,沈治非反应过来语气似乎有点重了,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放软了些:“夏夏,跟我回家好不好,这鬼地方你住不惯——”
话还没说完,他眼睁睁看到,她望着他的眼神,逐渐从不耐烦转为失望——
像是对他整个人,都失望透顶了。
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他的心脏几乎要被这道视线灼伤,涌上几丝慌乱。
女人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声开口:“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吗?”
他忽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下眼帘,声音艰涩:“……没有。”
有时候沈治非的预感准得可怕,几乎能从她的表情神态,预判出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但此刻,他宁愿自己迟钝一些。
于是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勾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再慢慢握紧,企图让她别再说一些伤人的话了。
“沈治非,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腿站得有点酸了,夏潮将身子倚向楼梯扶手,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提‘分手’是什么意思,什么玩闹、欲擒故纵,我从来没有,也不会对你使用这些手段——”
她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
“而你其实也知道我不会,对吧?”她用力将手从他掌心抽离,继续打碎他最后一点侥幸,“别墅里我的东西都搬空了,京城我也不会再待下去,就这样吧,”
“以后别再见了。”
说完最后一句,她拖着腿,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她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骨子里的骄傲与极强的自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两人再也不会见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
“我不明白——”他像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搬出最后的筹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你心里明明还有我,不是吗?”
换句话说,她明明依旧还爱着他,却不愿再和他在一起了。
这难道不荒谬么?
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要从这道身躯看出什么破绽来。
果然,她停下了脚步。
沈治非心头刚掠过一丝渺茫的希冀,便听见她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怅惘:
“一段感情,有些时候仅靠这些是走不下去的,现在你不懂不清楚不明白,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说我现在确实还没完全放下你,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过去许多时刻,总是沈治非显得更成熟,她因见识和阅历所限,遇到难题时,习惯性依赖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朋友。
命运如此弄人。
没想到有一天,角色调换,她会充当那个最先想通缘由,前来开导他的人。
“仅此而已,恐怕你还是不明白,”她岿然不动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头:
“我就说得再直白一些,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后不会再有交集,我会把一切交给时间,慢慢淡忘这段感情,”
“希望你也是。”
一段话平静说完,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离去了。
昏暗的楼道内,没有一丝光透过来。
沈治非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没有追上去,也不敢再追上去。
此时此刻,他脸上血色尽褪,心脏后知后觉终于因为她一字一句话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