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醒,知道她所说的每一句都发自内心,是真心想和他分手。
也很愚钝,不明白她明明还爱着他,但却不愿再爱他了。
这太矛盾了。
事到如今,即便他清楚,她已下定决心要割舍这段感情,即便听她说了那么多,可他依然想不通其中原因——
腻了烦了累了,不是分开的理由。
不想继续处了,同样不算分开的理由。
不爱了……更算不上理由。
那还有什么?
具体的原因,恐怕只有夏潮自己知道。
可她不会告诉他的。
男人漆黑的瞳孔失焦地望着肮脏的地面,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莫名显得脆弱又易碎。
还是很不甘心。
他从十八岁开始和她相恋,经历了热恋期、平淡期,直到今日。
明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
明明已经共同经历那么多了。
他缓缓收拢纤长的指节,猛地攥紧,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似要把什么牢牢收进掌心。
高大的身影往后退了两步,毫不在意地将背抵在污迹斑斑的墙上,他整个人透出一种怠惰的颓然,懒懒抬眸,扫了眼上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
他不会放手的。
无论如何。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这间房是典型的老式一室户,面积不到三十平米。
进门便是狭小的厨房区域,一个单灶燃气炉,锈迹斑斑的水槽,再往里是睡觉的地方,兼作卧室和客厅。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单和被子都是她搬来这里后新买的,颜色很单调。
夏潮进屋,默默环视了一圈,脑海莫名想起他刚刚说的一句话。
——这鬼地方你住不惯。
她望着略微狭小的房间想,可她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后来去京城,租的房子也没好到哪去。
搬进别墅那几年,她整个人的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毕竟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几十年,即便身处那样好的环境里,她也从未忘记,自己本来就是朵生长在原野上的野花,而非温室里的玫瑰。
她从未被人温柔细心呵护过,所以无论是喜爱、嘲讽还是伤害,她都能照单全收。
夏潮默默抬手,将袖口掀了上去,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她不会像被娇养惯的花朵,一旦失去养分,就会迅速枯萎衰败。
面对风雨,她或许会疼,会需要时间修复伤口,但绝不会被真正击垮。
就像这道曾让她恐惧到不敢直视的伤口,其实它早已不再流血,留下的痕迹,终究也会被时光一点点抚平。
夏潮闭了下眼,深深呼了口气,拿出新买的手机,给景梨拨去电话。
好几天没联系了,得好好跟她说说这几天的经历。
她们聊了很久,等沟通完,她心情终于舒畅了一些。
和景梨聊完,她又给闻清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因为闻清清还要上班,两人没聊多久便挂了。
等打完电话,夏潮刚好也饿了,正想放下手机去做饭。
这时,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她疑惑点开,验证消息栏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李淮。
盯着这个名字,她犹豫了很久,终究无法昧着良心假装没看见,指尖轻点,通过了申请。
不等他发来消息,她便先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蓝色海:当谢礼咯。]
钱货两清,互不亏欠。
转完账,她将手机丢到一边,安心地开始洗菜、切菜。
然而,在她忙活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却一直响个不停,见她不想搭理,最后干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一个没接,又打来第二个,一阵阵铃声响得跟催命似的。
她皱眉,放下手中的菜刀,手忙脚乱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
夏潮怒了:“干嘛呀!”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清冽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不会收报酬——”
“已经退回去了。”
她只发出一个音节:“哦。”
又是片刻的沉默。
李淮没懂:“生气了?”
“?”
她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一想起这少年对自己的那点心思,就止不住头疼,想说点重话,又怕他像上次那样……算了。
“没事我先挂了,”她果断道,“忙着呢。”
似乎察觉到她态度的冷淡,电话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只低低“嗯”了一声。
夏潮毫不犹豫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