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说话,夏潮自说自话也觉得没意思,便不再理他,专心吃饭。
等吃完饭,李淮主动把碗筷刷了。
她无事可干,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先是盯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又飘向电视屏幕。
本来对动画片没什么兴趣,看着看着,竟也有些入神。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很轻,却很清晰:
“为什么买这种书?”
“啊?”夏潮回头茫然看了他一眼,脑海还沉浸在电视里。
等顺着他的视线,瞥见桌上那两本关于心理疏导的书籍时,她大脑瞬间清醒。
“哦这个啊……”手指无意识地缠在一起,她含糊道,“打折卖的,我看着便宜就买了。”
穿着羽绒服在屋内待久了,又刚吃完热腾腾的饺子,现在她感觉有点闷热,把衣服脱了下来。
里面是一件浅灰色毛衣,单独穿着也不觉冷。
她转移话题:“你今晚打算睡哪儿啊?”
李淮迈着长腿来到她面前,屈膝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订了酒店。”
她坐在板凳上转了个身,正面朝向他:“坐地上不冷嘛,那边有沙发。”
两人姿势一高一低,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不冷。”
少年仰头看了她一会儿,缓缓伸出手,动作很慢,指尖先是触碰到她额头凌乱的头发,轻轻将它们拨到耳后。
理好后,他的手却没着急撤离,指尖停顿几息,然后才极其谨慎地,轻轻贴上她脸颊边缘。
指腹传来皮肤细腻的触感,温热又柔软。
她没什么动作,神色呆呆的。
须臾,他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手掌宽大,几乎能完全裹住她整张脸。
女人脸上被羽绒服热出来的薄红,还未彻底消退。
他双手轻轻托着她的脸蛋,语气平淡地陈述:“明天回去。”
是在回答先前吃饭时,她问的问题。
京城有个他亲自投资经营的户外俱乐部,若不是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亲自处理,否则,他本可以多留几日。
她听他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李淮专注地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倾身向前,额前几缕黑发散落,他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
明明之前他每一次靠近,她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次她没有沉默,嘴角浅浅弯起,只回了三个字:
“你猜啊。”
周遭氛围骤然变得粘稠。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一股陌生的情绪充斥胸膛,他的视线,淡淡扫过她上扬的嘴角。
没有任何预兆,他倾身靠过来,少年清瘦又坚实的身影笼罩她,带来一股清冽又灼人的气息。
还没等他炙热的唇落下来,一只手突然横亘在两人之间,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传来她笑嘻嘻的声音:“你看哪呢,不准亲哦。”
下一刻。
突然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攫住了她的肩膀,天旋地转——
后背碰在柔软的地毯上,并不疼,但一瞬间的失重感,还是让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李淮在她上方,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地板上,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
他低垂着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眸中带着丝控诉:“你玩弄我?”
她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反而理直气壮地生起气来,冲他“哼”了一声。
“让你非要来找我,”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威胁道,“以后别来了听到没有,不然就只能被我耍着玩!”
闻言,他没有丝毫被“威胁”到的觉悟,只淡淡“哦”了一声。
她悄然观察着他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挣扎着坐起身,将他从身上推开。
“说真的,你换个人喜欢吧,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许等你真的了解我之后,就不会再喜欢了……”
毕竟,谈了这么多次恋爱,没有一个能坚持到最后。
若在几年前,夏潮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本不是那种习惯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身的人。
可经历上一段感情后,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反思,想自己是不是真如沈治非身边那些人所说的那么不堪,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她。
他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深深看着她,话语简洁却坚定有力:“我只会喜欢你。”
似平静的自述,又好像承诺。
她愣住了,怔怔地看了他很久。
脑海中不知想了些什么,瞳孔渐渐失焦,整张脸在灯光下,血色褪尽,显出一种透明的苍白。
情绪突兀的开始失控。
女人冲他大声喊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非要喜欢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喊着喊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空洞的双眼流了下来,整张脸因激烈的情绪而涨得通红:“我什么都比不过别人,不年轻也不漂亮,没有别人优秀,没有好的工作,我什么都没有……”
在她情绪失控时,少年伸出双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温热的怀抱。
她清晰感受到了他手臂的力量,以及他胸膛之下,那沉稳而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
她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着,边哭边用拳头捶打他宽阔的肩背:“我一点都不好……呜呜呜……我一点也不好……”
李淮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抱着她,手臂在最初触碰时的僵硬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怀里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少年伸长手臂,将放在一旁的羽绒服拿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然后又重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很好。”
最好。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几秒。
怀中的人渐渐哭累了,崩溃哭泣逐渐变为小声抽泣,最后连抽泣声也停止了。
女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轻缓且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夜深了。
他该离开了。
正当李淮准备起身,将她安顿到床上时,却察觉到,她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
给了他一个完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