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依然霓虹闪烁。
酒吧包厢内光线迷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烟味与酒气,音响放着不知名小情歌,氛围混乱又喧嚣。
陈则航踢开脚边的空啤酒瓶,玻璃瓶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发出哗啦一阵脆响。
他大刀阔斧地在沙发坐下。
“大晚上喊哥们出来,”他抄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花急急涌上杯沿,泡沫流淌到光洁的桌面上,“又咋了?”
阴影处,男人懒散靠在沙发里,眼皮耷拉,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连句话都不肯说。
陈则航也不急,自顾自喝了两口酒。
良久,沈治非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凑到唇边点燃。
猩红的火光明灭一瞬,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轻描淡写开口:“我们分了。”
陈则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刚想道声恭喜,瞥了眼他莫名阴郁的脸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情况,之前沈治非找他来喝酒,提及那女人,态度总是烦不胜烦的样子,搞得他一直以为他厌倦了,想分手来着。
结果真分了,怎么又是这副鬼表情——
陈则航试探着问:“……你提的?”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巧弹了下烟,烟灰落入缸中。
沈治非盯着那点迅速黯淡下去的灰烬,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她说的。”
陈则航这回是真意外了。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的默认印象里,这段关系里掌握绝对主动权,随时可能喊停的那个人,只会是沈治非。
很多人谈起这俩人的关系,第一反应都是沈少条件这么好,要是一朝分手,只能是他觉得腻味了,把那女人甩了。
可谁也没想到,率先提分手的另有其人。
“挺意外啊……”他观摩了一下男人的神情,“那你怎么想的?”
“分就分呗,”沈治非将只抽了一半的烟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淡淡道:“我只是有点儿不懂——”
“我能看出来她还喜欢我,”说到这,他扯着嘴角轻笑出声,包厢里变幻的光线落不进男人漆黑的眸底,只听他漫不经心反问,“可偏偏就是要分手,你能懂吗?反正我想不通。”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他那副为情所困的模样,陈则航皱了下眉,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没搭腔。
两人陷入沉默,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对了,我问你个事。”沈治非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
“你还记得……”他放下酒杯,语气赫然变得凝重,“夏夏手腕受伤的那晚吗?”
话题跳转得太突然,陈则航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伤?哪晚?”
沈治非不耐烦“啧”了一声,言简意赅,直戳要害:“就你挨揍那天。”
这么一提,陈则航立马回想起来,大约一月前,他在家里别墅办派对。
那次夏潮也来了,一见面就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冲上来对他又抓又打。
想起那件事,自然也就想起了她动手的原因——他私下发出去的那张照片。
心虚感顿时漫上来,陈则航含糊地“昂”了一声,眼神飘忽:“我记得,咋了。”
沈治非似乎没留意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追问道:“当时你看清楚没有,她手腕……伤得重不重?”
前几天在破旧楼道里瞥见的那道狰狞的疤痕,当即脑海里就闪过什么,不过当时被她决绝的话语刺痛,无暇深究。
等回京城,他消沉了几天,脑子里思量了很多东西,某些细节忽然浮上水面——陈则航曾提过,她手腕缠过纱布。
两件事联想起来,属实太巧了。
陈则航听他问的是其他事,瞬间松了口气,开始努力回想:“应该……挺那个,那一圈圈纱布缠得很厚实,我记得她打我太用力,好像还渗出了一点血……”
沈治非的眉头深深拧起。
照这么说,那会儿她受伤时间恐怕很接近,伤口都还没来得及结痂。
前两天,还是前一天?
那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完,陈则航见他重新窝回沙发深处,一言不发。
这间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个,陈则航觉得有点无聊,索性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喂大老板,忙啥呢,出来玩啊——”
他正打着电话。
沙发上的沈治非却突然坐直了身体,也将手机掏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急切地翻找着什么。
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陈则航瞥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摇人过来一起喝酒。
连着打了五六个电话,总算凑齐了一半人。
陈则航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正想告知他几个朋友要过来,却见对方已经站起身。
迷离的霓虹光影倒映在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沈治非随手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往臂弯一搭。
留下一句“走了”,便迈开长腿离开了包厢。
城市的光景璀璨如星河,五彩斑斓的光斑通过窗户投射到地上,将路过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出酒吧,冬日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沈治非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在刚才,看着陈则航正打电话的手机,他猛然想起——
夏潮来参加别墅派对的前一天深夜,凌晨三点多,他的手机曾接连震动过两次。
那天晚上,他因一些烦心事没回家,只给她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报备,放任自己跟陈则航待在酒吧一起买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