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后,他让司机开车回公司,直接在公司休息室睡了一晚。
半夜,他曾被电话铃声吵醒过。
半睡半醒间,他眯着眼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将手机一盖又睡了过去。
一个没接,隔了一会儿,又打来一个。
当时他甚至觉得有点烦躁,任由铃声响着,终究没有理会。
两通电话过后,手机至此不再响动。
世界重归安静,他的意识也逐渐沉入昏暗。
想到这,沈治非不信邪,再次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指尖快速滑动,屏幕冷光下,两通呼叫记录赫然被标了红,不断提醒着,他当晚确实连一个都没接。
他眼底惯有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迷茫和脆弱。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他莫名觉得,她手腕上那道深刻的伤痕与这两通电话,脱不开关系。
时间对得上,事件也对得上,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让人心慌。
脑海再次浮现那道又长又深的疤痕,太阳穴突突地跳,沈治非用力揉按着额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男人忽然转身,又折返回酒吧。
他径直走向前台,向值班的服务生借了手机,给她拨去电话。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片刻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那头传来女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醒。
沈治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背景音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异常模糊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询问。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衣物摩擦声,很闷。
起初沈治非以为她身边有客人,到底没吭声,耐心等了一会儿,拇指无意识摩挲吧台上的木质纹理。
短暂的杂音过后,直至电话里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喂。”
——男的。
深更半夜,她身边有个陌生男人。
沈治非脑子里理智的弦应声而断,霎时间攥紧手机,声音极冷:“你谁?”
那边静默了几秒,反问道:“有事么?”
“我问你谁,怎么说话这么费劲呢,”沈治非的耐心和修养在此刻消失殆尽,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与敌意,“夏夏呢?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李淮的声线冷淡,仿佛根本没把他放眼里:“没事挂了。”
“你他大爷——”
咒骂的话语还未传过去,电话就被切断,再拨回去,已是关机状态。
咚——
一声闷响,手机被重重撂在光滑的吧台台面上。
沈治非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冷笑:“行……行。”
动作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
前台的服务生原本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休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却不敢上前索要。
——这位沈大少爷,他可惹不起。
酒吧内,光怪陆离的灯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
沈治非面无表情直起身,漆黑的双瞳盯着早已暗下去的屏幕,连一秒都不想多等,他需要立马见到她。
几年了,这么些年除了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
不知他俩恋爱的消息怎么传到了她某个前任那里,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还特意找上门来挑衅。
最后被他耍手段翻来覆去收拾,跪地求饶发誓,再也不敢出现在夏潮面前,才罢休。
饶是如此,他依旧介意了好一阵,暗自嫉妒她身边曾存在过的男人。
后来被她察觉,用甜腻的情话哄了他许久,那股无名火才渐渐平息。
自那以后,她身边几乎再没有出现过除他之外的男人。
高中时,她白天忙着守摊,晚上时间都属于他;上大学后,两人更是几乎形影不离,没什么接触别人的机会。
她的社交圈简单透明,常来往的客户、为数不多的朋友,他都了如指掌。
久而久之,他对这方面便再没了顾虑。
所以,方才听到她身边有陌生男子的声音,那男的三言两语间还莫名对他暗含敌意,沈治非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才刚分几天,她身边就出现了别人。
沈治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他清楚她的性子,笃定她心里还有他,不会那么轻易开启另一段感情。
想到这里,翻腾的妒火才勉强被压下,沈治非缓缓掀起眼皮,心绪已然平复。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操作,订下了最近一班飞往南湾市的机票。
订完票,男人仿佛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散的模样,从上衣内侧口袋里随意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搁置在吧台桌上,眼皮没抬:
“谢了。”
前台人员顿时眉笑眼开,忙不迭地将自己的手机和那沓钞票一同捞回手里,躬身道:
“谢沈少!”
男人颀长的身影早已离去,没入吧内那片光影浮动的光线中,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