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着慵懒迷人的音乐,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里,目光落在眼前空了一半的酒杯上。
斑斓的灯光透过杯壁,将残余的酒液映照得金黄透亮,她端起来,又缓缓喝了一口,辛辣的滋味滑入喉咙,刺激太阳穴。
“美女,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声。
夏潮侧过头,视线有些迟缓地聚焦。
眼前站着个打扮很潮的年轻人,全身上下的银链子随着动作咣当直响,最扎眼的是头发挑染了几缕鲜亮的红色。
她脑子转得有些慢,目光顺着他炫目的发色游移,随口嘟囔了一句,“头发挺酷啊。”
“哈哈哈哈,有眼光!”
年轻人显然被取悦了,爽朗地笑起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开始找话题闲聊。
酒吧的夜景诡谲得让人眼神迷离,一道人影穿过熙攘的人群,高大的身躯在摇曳的灯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男人随意找了个位置悄然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牢牢钉在前方那对相谈甚欢的男女身上。
顶上摇曳的光投下来,偶尔掠过他半明半暗的面容上,黑黝黝的眼瞳深不见底。
他看见,那个红头发的男人抬手比划着自己的发型,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女人唇角弯起,哈哈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迷离的光影下显得异常生动,是她许久未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模样。
牙关无意识地咬紧,他口腔里逐渐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喉咙泛起腥甜。
半晌,沈治非才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低声呢喃,“聊这么开心...”
哪像面对他,只余不耐烦和疏离。
他眼底布满血丝,又静静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才摸出手机。
冷白的屏幕光骤然亮起,映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和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后收了手机,松松握在手中,视线重新投回那个方向。
大约五分钟后,掌心震动起来。
他目光依旧锁在女人身上,漫不经心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
“沈总,您吩咐查的那个号码有结果了,”助理的声音传来,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我同步发现,这个号码的实名用户近期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人已经不在国内了。”
听到这句话,沈治非眼皮蓦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收紧,“不在国内?”
助理给出确定回答:“是的。”
电话挂断。
他握着手机,僵坐几许。
原本,他只是无法忍受眼前这一幕,想让那个本该在她身边的人,出面将她带离……也好过,眼睁睁看她与陌生男人谈笑风生。
却没想到,意外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
李家那小子出国了?那夏潮呢?她怎么办?
这个疑问刚在脑海成型,另一个更加清晰的预感立即涌上来——他们分手了?
他看着眼前,她独自买醉又与别人谈笑的情形。
这个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
意识到这一点,沈治非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反而涌上一股担忧。
他很不愿意承认,但她自从离开京城、离开他之后,状态确实正在慢慢变好,气色日渐红润,身子也没以前那么瘦弱了。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沈治非有些狼狈地发现,自己竟然感到了一丝可悲的安慰。
至少,她在那个人身边,会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加开心幸福。
他从后方凝望着她的背影与发丝,目光仿佛要穿透这段喧嚣的距离,看清她此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他们分手了,她会难过吗?会伤心吗?会……偷偷哭泣吗?
仅仅是想到这些可能,沈治非便觉得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闷痛到近乎窒息。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身,不管不管走向她。
然而双脚却像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沈治非无比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任何资格,再去过问她的喜怒哀乐了,更无权干涉她的新生活。
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一个卑劣的偷窥者,隔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与飘忽不定的光影,贪婪地捕捉她每一个生动的模样。
然后,日复一日被愧疚与悔恨反复凌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