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在小区外停稳。
搭在腿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夏潮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眼前昏暗一片。
过了片刻,她察觉到肩头沉甸甸的重量,低头看去,一颗黑脑袋正枕在她肩上,呼吸轻缓。
似乎被她细微的动作惊动,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慢慢直起身。
车内的顶灯早已熄灭,空间内只有远处高楼投来的几抹零星的光晕。
“夏夏,你呼吸声有点重,”黑暗使人的面容变得晦暗不清,他黑黝黝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问道,“是不是感冒了?”
她扒掉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边解安全带边“嗯”了一声。
沈治非见她作势要走,倾身凑近了些,眼巴巴望她:“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到楼上吧?”
咔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夏潮却没有立即下车,在座位上静坐了一会儿。
她视线一转,在黑暗中默默盯着他看。
他被这无声的注视弄得有些无措,以为是自己喋喋不休的话语惹她烦了,立即噤声没敢再开口。
“沈治非。”她叫他的名字。
他心脏猛地一跳,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她这样连名带姓叫他,紧随其后的往往都是些能让他心死的话,这股心悸几乎快成了条件反射。
他嘴角习惯性勾起漫不经心的笑,以图掩饰慌乱,略带疑惑“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接受治疗了吗?”
原来要说这事儿啊——
沈治非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浑不在意地说:“好多了,我没事儿,”
“所以,你还是没有接受医生的治疗?”她听出了他话里的回避,出声打断他。
他淡淡“昂”了一声,算是承认。
夏潮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那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这几个字几乎瞬间把他眼眶刺激得开始泛红,他焦急地开口阻拦,声音带上慌乱:“夏夏——夏夏——”
“我不走,你说好给我机会的,”他有些急切地倾过身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椅背上,试图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域里死死困住,通红的眼睛焦急地追寻着她的目光,语无伦次说,“你不能反悔,夏夏,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听我说完啊,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你机会的?”
她看着他急哄哄的模样,下意识想伸手打他一下,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反应过来又想收回,手指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拉着她的手,急急往自己脸上贴。
“你没有给我机会,”他的脸轻轻在她掌心蹭了蹭,嗓音闷闷的,“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
“……”
她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随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沈治非被她推开了些距离,高大的身躯无意间撞到了身后悬挂的小物件,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在车厢里响起。
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低眸,幽深的眸光扫过她脸上生动的神情,喉结滚动,低声道:“我不动了夏夏,你继续说。”
那阵铃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视线越过他,借着影影绰绰的光,看到了车顶后视镜下挂着的那只熟悉的小猫挂件。
挂件看上去已经很旧了,连下面的小铃铛都生了锈,颜色暗淡,他竟然还一直挂着。
“我不想自己身边有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她目光仍落在那微微晃动的铃铛上,“如果你没有真正好起来,就别来找我,你明白吗?”
说完,她才将目光转回他脸上。
黑暗中,男人先前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显得缭乱不羁。
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呼吸也逐渐变得凌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启唇:“你在关心我吗?”
没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开口,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唇红齿白:“我就当你是在心疼我。”
他还特意偷梁换柱,把“关心”换成了“心疼”。
“放心吧夏夏,我会去接受治疗的。”尽管他曾发誓绝不会伤害她,但他也不愿自己带着隐患去接近她。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说到这,沈治非身形动了动,挺拔的身躯不动声色再次朝她靠过来,窗外流转的光彩照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晦暗诡谲,“夏夏,你后天有空吗?”
这个距离超过了安全社交阈值,夏潮身体下意识向后靠去,背抵上车门:“干嘛?”
他察觉到她那细微退缩的动作,说完“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后,又意味不明低叹一声,同时手臂朝她伸过来。
那声叹息落在头顶。
夏潮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快要伸过来了,扬声说了句“干嘛!”,随后把头一偏,想躲开他的触碰。
下一秒,“咔嗒”声响起。
她身侧的车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