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员递子弹的方式很有意思。
她先取出,再手背向上伸向颜辞。
金属制品碰撞声清脆。
颜辞扫过停在议员手上的蝶。
她没说话,回眸时视线掠过【安娜】。
女孩往前两步,满脸期待。
却只等来女生的忽视:“莱特小姐,陪我去一趟海滩吧。”
为防被污蔑藏了子弹,也为了安全,她选了目前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的人。
——
浪潮迭起。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匿于海面下,随时将伺机而出。
两位女生的距离不远不近,前者健步如飞,后者几乎小跑着跟上。
拎着洋裙的女生终于还是跟不上了,脚步慢下来。
【海伦娜】回眸,便见她鼓起小脸,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几分埋怨。
领先好几步的女生驻足。
‘小高跟我讨厌你。’
可恶,舍友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穿着小高跟跑酷的!
意识到前方脚步声停了,颜辞抬眸瞬间戴上笑脸:“麻烦您陪我走一趟了。”
‘……伪装吗。’
“……抱歉。”等颜辞跟上,【海伦娜】迁就着她的步子,两位女生一同走向浪潮。
海水舔上鞋面,弹药被抛入浪花。
【海伦娜】一时不察,被涨起的浪拍湿裤脚。
“小心了,”颜辞拎着裙摆,一双眼弯作新月,“海流会追索脆弱的生命。”
以语录为介,温暖的能量外溢,扩散,成壳,凝实,庇护成形。
‘算是恢复一层了,唉,我也不贪多,回本就成吧。’
思绪转回现状。
‘……那个型号的话,应该还有一颗才满膛吧?’
【艾伦】的“挚爱”,本身就没满膛么?
——
回到走廊。
所有人已在【安娜】门前等候。
“可算把姐姐你盼来了,再等下去,怕是得等老三生石上旧精魂咯~”
迎面便是白发女孩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哎呀,毕竟是法官大人啊,哪怕阑干倚遍,我也甘之若饴呢~”
‘《牡丹亭》的典?还怪博学的……’
颜辞还在思考鞋子上的蕾丝花边该怎么弄干净。
‘不是,等谁?我么?’
她猛地抬头望过去,难得没掩饰惊讶。
“……抱歉?”
可惜,迟钝的家伙满脑子都是“【安德烈娅】为什么要藏子弹”,完全没想起来自己离开前发生了什么。
【安娜】只能气鼓鼓拧开房门。
除去暂时不能查的梳妆台夹层,房间不值一提。
梳妆台侧对房门,颜辞信手翻弄,余光瞥见女孩久久不离的视线。
‘……紧张了?’
夹层里肯定有东西。
抽屉只有一本《道德经》,通篇英文。
前些章不见痕迹,后几面的划线倒挺新。
蝴蝶正好落在其中一处上。
——“The highest exellence is like that of water.”(上善若水。)
‘个人任务相关?’
推理副本不会出现没用的东西 。
——
【亚历山大】的书桌上有两份文件,封面边缘是鲜红的蝴蝶。
颜辞直接翻开——不太礼貌,但他们毕竟是来检查,不是做客。
一份产权证明,一份购买合同,关于一座岛屿的交易,岛屿名“宪法岛”。
奇怪的是,两份文件上所有名字都被刮除,有效信息只有岛屿名与日期——六个月前。
“格林先生,”颜辞拈起文件,试图拍开落在领口的蝴蝶,“请解释这些痕迹。”
“啊?”【亚历山大】满脸惊异不似作假,“我还没看过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青年疯狂摇头,试图让人信任自己的无辜。
‘是要自己的信息都没理完就跑去打游戏是吧。’
颜辞点点头,将文件放回原处。
‘跟【艾伦】一桌,卧龙凤雏。’
——
【安德烈娅】的房间仿佛没人来过。
‘……沙子。’
颜辞拉开步子,蹲到梳妆台边。
在沙滩上走过,无可避免会沾上沙。
她若有所思,缓缓起身。
分神的后果很严重。
“咚”——!
极重的碰撞声。
一圈人聚焦声源。
女生抱着磕到梳妆台的脑袋,尴尬地扯出笑:“没事。”
梳妆台正对房门口。
颜辞捂着额头垂眸,余光透过镜子观察【安德烈娅】。
议员一身裁剪贴身的西装,发型已经变回最开始的单侧低马尾。
她双手插兜,口袋鼓起的弧度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颜辞收回视线,完美避开【安德烈娅】透过镜子看她的目光。
看了一眼停在梳妆台上的血蝴蝶,视线回到镜子,她对上那双金色的眼。
略微停留后,她似乎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回一个笑容,最后却撇嘴,毫无反应地挪开眼。
搜身时,议员的外套什么都没有。
她当时没点出发型问题,只是担心【安娜】联想到她用辫子藏东西而已。
至于刚刚磕到头,纯属意外。
声响则是意外之喜——夹层里的东西不轻,疑似金属制品。
——
【大卫】房间。
颜辞托几位男士从衣柜翻出白床单,亲手盖住床上的遗躯:“主将裁决您的罪恶。”
从罪证上的话来看,大卫似乎信教。
“就原谅了?”【安德烈娅】的语气夹枪带棍。
【亚历山大】插嘴:“这不‘法官’送他见上帝去了……”
【艾伦】惊恐捂住他的嘴。
颜辞失笑:“这话……倒也不错。”
‘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以德报怨的大圣人么?’
——
【罗宾】的房间,干净得像是样板间。
颜辞翻开书桌上的食谱。
蝴蝶边框,通篇英文,与《道德经》一样。
“乔先生。”她回头,指指食谱,“能借我看看么?”
“嗯?哦……你拿吧。”管家揪住长呆毛。
颜辞莞尔。
蝴蝶落在食谱侧页。
光就内容而言,它和《道德经》,都不值一提。
‘啧啧,又是一个完全不看自己信息的家伙。’
——
【约翰】的房间,核心自然是医药箱。
如医生先前所说,注射器也好端端密封着,其他只剩下听诊器、绷带、两瓶药物。
“镇静剂。”医生指指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子。
“安眠药。”他又点点装着白色药片的大玻璃瓶。
没有氰.化.物。
“药物必须留么?”颜辞站得稍远。
“是。”医生斩钉截铁时,她还话音未落。
“……没人能保证您的药物不会带来危险。”
枪和药,前者至少能“无害化”。
【约翰】没回话,望向【安德烈娅】。
议员接过他的示意:“保存好就行,我觉得没关系。”
“诸位呢?”颜辞望向四周。
无人发言。
他们默认了议员的想法。
“……好,我知道了。”她点头。
‘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啊。’
颜辞走向书桌。
【约翰】的视线始终追着她的脚步。
她将侧发揽至耳后,借机垂眸。
‘盆栽?’
没有光的房间里,书桌边的地板上,血蝴蝶盆栽的叶。
‘谁这么养植物啊?’
福至心灵,她倏地回头:“赫默先生。”
视线点过几位男士。
“您几位是怎么搜身的?”
“我……不太记得……”没等医生话音落下。
“咱几个一组,他俩一组,分开互相查的!”【艾伦】热心解答。
“谢谢。”颜辞点头。
‘生怕有东西被找到是吧。’
——
说来挺巧。
隔壁【汤姆森】房间,同样在墙边地板摆了盆栽,就在床头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