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蝴蝶又一次粘上叶片。
些许散落在周围地上的土壤并不显眼。
两个房间的盆栽,刚好放在同一块墙的两侧。
书桌上的本子翻开,颜辞扫过内容,这是一本日记。
很冒犯,但查证时可以这么做。
依旧全篇英文,警官写的基本是小事,不值一提。
直到翻至一处——不,是第一处缺页。
两边的日期间隔了一月多,前一面刚提到“公爵谋杀案”,下一面就结案了。
第二处缺页,前一面的日期就在今天,显然是【汤姆森】所写。
对比两处撕痕,前一处几张缺页有内容,后一处是撕的空白页。
‘……我以为我猜测得已经够夸张了。’
【汤姆森】知道的线索,比她推翻最初想法后的猜测,还要多。
——
最后一间房属于【海伦娜】。
颜辞走在最前面,顺手开灯,一触即离。
如她所料,这是唯一有窗的房间,窗下即小花园,秋千就在侧边。
土壤之外,白沙分外干净,层层波浪平静扫过,即使留下足迹,也会很快被浪花卷走,带进海洋。
颜辞推开窗。
‘……沙子?’
为什么会出现在窗户的凹槽里?
衣柜同样特殊。
其他房间,衣柜是拉开式,上半层挂衣,下半层抽屉。
而这个衣柜是推动式,整面柜门直接推开,挂衣处靠墙。
柜门仿佛上过油,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几乎没有声响。
蝴蝶落在靠墙的柜面上。
视线掠过床头柜,金色郁金香质如纸板,显然是被风干成了标本。
她没多在意,垂眸向柜子。
‘也有沙子。’
窗沿里的沙还能说是风,柜里的呢?
又添一个问号,颜辞理了理裙子胸口的褶皱,一言不发。
——
检查一楼时,颜辞再次将报纸全部翻过一遍。
众人一无所获。
或许实在疲惫,地下室查得敷衍。
进杂物间时,颜辞与离开的【安娜】擦肩而过。
她假装没注意到工具箱里少了把美工刀。
就像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少了把螺丝刀。
——
屋内检查结束,指针已在“1”“2”之间。
“去查外面。”【安德烈娅】带头向外。
“到此为止吧。”颜辞却抢先出声,“诸位,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怎么?你在外面藏了东西?”议员声色俱厉。
“您没要这么反问。”颜辞摇头,疲惫的桃花眼盈满担忧,“外面很暗,我不希望今晚有人因落单发生意外。”
“投票表决吧,诸位。”
既然还是争不到领导权,那就先把决定的权利归还给所有人。
“打算查下去的请举手。”
【安德烈娅】、【约翰】、【汤姆森】。
后两位是跟着前一位举的。
“希望回房休息的请举手。”
颜辞、【罗宾】、【安娜】。
【安娜】的选择让颜辞有些意外。
女孩倏地凑近,拉起嘴角:“我都听姐姐的哦~”
剩下三位,【艾伦】、【亚历山大】、【海伦娜】,显然是弃权了。
……不。
表情淡淡的女生最后举起了手:“抱歉,走神了。”
‘……确定两边差不多才投票啊。’
那很墙头草了。
检查便这么结束了。
——
回房时,【艾伦】一马当先,跑得有鬼在追似的。
颜辞才走上台阶,二楼便传来关门锁门声。
她却步履安祥,听着各个房门陆续发出的声响。
刚过第二间房,颜辞驻足回身。
“就这么把后背暴露给我,一点也不怕我把你干掉么,姐姐?”【安娜】刚好突脸,笑得纯良无害。
白色短发的小啾啾在搜查时散开,女孩重扎后便不对称了。
“对于我的能力,您好像有些误解。”颜辞走近几步。
她扯下女孩一边的发圈,将小辫位置调对,重新绑好。
“用丝带么,扎头发的那种。”顺手拨弄雪色刘海,颜辞退后两步,“检查我房间时,您好像很喜欢。”
女孩歪歪头,瞪着双大大的猫眼,好奇与困惑交融。
颜辞第一次从女孩身上感觉到不带疼痛的温暖。
“如果您喜欢的话,我明天拿给您。”她放缓语速,温和得像要诱拐小流浪猫,“我留一根就够了。”
女孩嘴角拉出夸张的弧度:“那就谢谢姐姐咯~”
“明天见。”颜辞挥挥手,目送女孩回房间。
‘怎么还想着给我打标记啊?’
可惜,不论是瞳术还是标记,她都躲掉了。
现在,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并不。
搭上自己房门的把手,颜辞久久不动。
“我真的想休息了,怀特女士。”她猛地回眸,对上一双金色竖瞳。
‘鬼鬼祟祟尾随什么啊,有事儿说不行么?’
“您不该这时候找我,这对您不利,也对我不利。”
——若颜辞出事,【安德烈娅】便是嫌疑最大的人;反之亦然。
何况……这儿的隔音不太好。
“难道你觉得你能伤我?”不屑一顾的语气,议员自信得过分。
颜辞差点笑出声。
她艰难地绷住礼节性微笑:“自负会诱您跃入深渊。”
女生几乎背靠房门。
议员又往前凑了凑。
她们间的距离已不算安全。
“我想知道你提问人的顺序是怎么排的,怀疑程度?”议员保持着嘴角的弧度。
“……不确定程度。”这是实话。
至于是顺序还是倒序,就留给【安德烈娅】慢慢猜吧。
透过对方距离过近的眼,她们看清自己的眼。
微妙的气氛蔓延,颜辞轻轻捏住手链上的蝴蝶。
议员的气势忽地松懈。
“我来向你道歉。”尽管,【安德烈娅】并没表现得有多抱歉,“我不该对你有偏见,还有……那件事。”
话烫嘴般,她过掉最后三个字。
‘就这?’
颜辞忍住没问出声。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真露馅了,结果……
就这点小事,还来耽误她宝贵的休息时间?
“嗯,好,我知道了,您没必要特意来一趟。”荒谬得有点可笑,颜辞没表态。
“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下楼所以才直接扯衣服……”议员后知后觉地住了嘴。
颜辞笑容消失。
‘我的清白——!’
原本,先前那场闹剧,观众能看见的只有【安德烈娅】砸门,【安德烈娅】敲开门,【安德烈娅】碰一鼻子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哑剧表演。
但现在,议员戛然而止的话,暧昧过头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些人看上去还好好站着,实际上恨不能死了一会儿了。
颜辞笑得咬牙切齿:“我应该感谢您为这场直播送上了热门话题吗?”
倒是省得她绞尽脑汁该整什么活了呢。
“……”【安德烈娅】被沉默了。
总不能坦白吧?
那只会让局面更混乱。
“您没事了吧?”颜辞只想立刻把人打发走。
“这么嫌弃我?”议员俯视这位矮她一脑袋的女生,似有几分委屈。
“需要我直白一点么?”
“好尖锐。”
一时不察,女生开门钻入关门,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安德烈娅】甚至来不及卡住门。
正准备离开,门后却传来声音:“等下。”
房门推出一条缝,什么东西被抛出来,门迅速关上,清脆的锁门声响起。
她只能看向被自己接住的东西。
——手帕,是上午她递给女生的那条。
“嗤——”
刚刚女生的表现真实、鲜活,不像之前那般暮气沉沉。
【安德烈娅】不得不承认,她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
房间内。
颜辞伸手探入口袋。
‘难怪。’
难怪搜身时【安德烈娅】要弄清她口袋的位置。
难怪刚刚她要靠那么近。
洋裙的隐形口袋多了一枚硬邦邦的东西。
——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