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托先生下楼叫人之前,我只去地下室拿过茶叶。
“这一点,乔先生也可以证明。”
【罗宾】应声:“对,我不小心打翻了货架,【拉维妮娅】还帮忙整理来着。”
他难得没有结结巴巴。
“对的,我也看见了。”【亚历山大】那时刚好下楼拿早餐。
笔尖落下几个时间节点和对应位置,颜辞环视众人。
“下一位?”她唇角的弧度保持不变,眉眼间的笑意却淡了,“或者,诸位更习惯回答?”
明明语气正常,听者却似乎能感觉到戏谑。
昨天的“审讯”历历在目,没人愿意再经历一次犯人般的盘问。
“我回房之后到现在才到过【大卫】房间。”
【安德烈娅】显然意识到了攻守之势异形,试图挽回局面。
血蝴蝶落在盖住死者的床单上。
‘生怕我不知道你藏了东西是吧。’
“您回到房间之前呢?”法官小姐笑盈盈对上那双金色的眼,“您可没有立即回房。”
“……是,那时候,我来过。”出乎意料的坦诚,“理由……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我的理由就是什么。”
‘真够有恃无恐啊。’
恐怕除了颜辞,没人能拿出正当理由了吧。
看来议员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时间被记录下来,颜辞顿笔。
主动发言的居然是【海伦娜】:“下楼前,我来过一次。”
她同样没有交待目的。
血蝴蝶停在原处。
“我和怀特女士的谈话,您听到了多少?”话是疑问式的,内容却是肯定的。
【海伦娜】正眼,又别开视线:“没多少。”
她确实惊讶。
并非因为女生发现她听墙角,而是前者没有针对“下楼前”提问。
【海伦娜】的未尽之言,颜辞当然清楚。
查什么,她猜得到;什么时候去的,她耳朵很灵。
仅仅是【安德烈娅】离开后十分钟左右,【海伦娜】溜了进去。
“哎呀~女孩子只剩我没交待了呢,姐姐肯定不会介意我插个队吧?”
笔刚停,【安娜】乖巧的笑容与她带刺的阴阳怪气截然相反。
‘好大的起床气。’
直到除【安娜】以外的所有人集了合,他们才发现女孩还窝在房里睡觉。
颜辞亲自敲开了【安娜】的门,把小姑娘拎了出来。
她瞥了眼女孩小辫子上的丝带——她的杰作,没搭理女孩夹枪带棍的话:“请说,珀西小姐。”
“我来过哦~”【安娜】一双血瞳直勾勾盯着颜辞的表情,试图找出假笑的破绽,“至于是什么时候……”
“猜——猜——看?”
上扬的尾音,昭示她读出颜辞无语后愉悦的心情。
视野中,血蝴蝶落于女孩脑门上的发卡,这只简笔画红蝴蝶由女生为她戴上。
‘我还不知道你来没来过……’
不对,按【安娜】的敏捷程度,没被发现也未尝不可。
但这种胡搅蛮缠的表现,颜辞很难不怀疑她在胡说八道:“我倾向于您没有来过。”
女孩笑容越发尖锐,猩红的瞳兴味盎然。
愉悦犯,不讲逻辑,不顾后果。
只要局面越混乱越有趣就好。
“好~叭,法官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撒娇般的语气,仿佛她们有多亲密一般。
停笔,颜辞望向尚未发言的五位男士。
或许,她游刃有余让人忧心她无所不知,接下来几位老实了许多。
【约翰】:“五点多,我来过一次,确认这儿有没有可能藏了什么东西。”
蝴蝶绕着屋子翩飞。
【汤姆森】:“我起床后来过一次,但我只是看看【大卫】是不是装死。”
蝴蝶回到白床单上。
小说里,法官假死后完成了后续的裁决。
【汤姆森】怀疑【大卫】有关于伪装死亡的天赋,从而借此瞒过嘉宾独自行动。
“上午八点半左右?”
“嗯?应该是。”警官回忆的表情不似作假。
而颜辞在提问前已经落了笔,显然胸有成竹。
【亚力山大】:“我……我也是起床后来过。”
过长的紫色刘海遮住他的眼睛。
凭直觉,颜辞甩出一诈:“不,那个时候,您没有来过。”
她没有给出依据,却像是在上帝视角旁观过一般,绰有余力,尽在掌握。
蝴蝶飞向门外,被困住般于视野边缘徘徊。
对方的表情忠实地给出答案——她没猜错。
【艾伦】晃晃脑袋,翘起的头发如柯基耳跟着晃动,满脸委屈:“我真的一进来就跑下去了。”
蝴蝶落上床头。
“这几张纸条须仔细观察才能找到。万分抱歉,我无法排除您的嫌疑。”颜辞摇头。
最后一位左看看右望望,像是忘了该怎么说话。
【罗宾】揪着自己的长呆毛,又开始结结巴巴:“那,那个……我,我真没来过啊……”
蝴蝶点上呆毛。
“嗯,我相信您。”颜辞安抚性笑笑。
但紧随其后,她让刚松口气的人再次惶惶不安:“检查房间时,有人注意过枕头底下么?”
沉默正是一种回应。
——没人注意过。
“先生们,各位搜身时注意过么?”第二个问题抛出。
五位男士面面相觑,沉默再次给出回答。
——嫌疑平等地落到每个人头上。
颜辞假装没看见医生和警官对视一眼。
“说实话,我最不怀疑的就是【拉维妮娅】。”【汤姆森】转头对她笑笑。
“那封信……口吻太傲慢了,太像那种久居高位的大贵族,但【拉维妮娅】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他说得信誓旦旦。
颜辞:……
她好像是唯一身份卡上有“贵族”字眼的嘉宾。
‘用词……很傲慢么?’
“如果,信的措辞,与‘法官’平时的表现不同呢?”颜辞置疑,“这排除不了我或任何人的嫌疑。”
语言风格必定走进死胡同,他们不得不更换角度。
“信,信纸。”意外地,【罗宾】主动抬头参与,“【安娜】房里有一样的信纸。”
那是凌晨检查的结果,或许当时没人把那些信纸放在心上。
“‘法官’用的信纸书房、杂物间都有。”抢在【安娜】反应过来前,颜辞挡到二人之间,“这无法作为证物。”
看似在维护【安娜】,实则在保护【罗宾】。
女孩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盯着管家的位置,试图让视线穿透颜辞的躯壳,将威胁传递给刚刚质疑的人。
当然,调停者毕竟是颜辞。
看在那些丝带的份上,【安娜】放了【罗宾】一马。
“啧,她今天表现得还挺正常。”【亚力山大】下意识吐槽。
意识到周围的安静并被【安娜】死亡凝视,他缩到【艾伦】身后:“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你看起来很癫的意思…… ”
又一次口不择言,紫发青年压低脑袋,让头发完全遮住表情:“对不起请当我什么也没说!”
——
终归是吵起来了。
【安德烈娅】和【安娜】相互指认。
前者质问后者昨夜进书房拿信纸疑点重重。
后者反讽前者凌晨进死者房间居心叵测。
二者的争执甚至牵扯到与世无争的【海伦娜】。
可惜,机械师斜了一眼便别开视线,根本不屑于掺和。
若说上面两位的争执有迹可循,后头两位的辩论就是莫名其妙。
【汤姆森】跟【罗宾】就“【拉维妮娅】有没有机会下毒”吵得有来有回。
前者坚持【拉维妮娅】单独待在书房的时间过长。
后者指出书房没门,下毒不被发现简直天方夜谭。
颜辞第一次见管家说话如此硬气。
‘……【汤姆森】就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么?’
之前帮她说话,现在却怀疑她。
‘演得太明显了。’
那么,警官和医生,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艾伦】和【亚历山大】也吵了几句。
两位青年笑闹着相互指认,话题渐渐歪到他们昨天打的游戏上。
【约翰】在旁听警官跟管家的争执,【海伦娜】在被迫参与议员和家教的辩论。
至于颜辞?
颜辞在进行纸笔交战。
‘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三组吵架,同时进行!
她能速记几个关键词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还是放弃了。
——墨水没撑住。
颜辞合上笔盖,视线落到【安娜】身上。
女孩一双血瞳因情绪过激而瞪大,两只小辫一边绑红丝带,一边缠蓝丝带。
一身宽松的卫衣,横贯腹部的口袋全然暴露,里面装着根绿丝带。
颜辞还剩根白丝带,她昨天用过,便没给女孩。
她再次瞥向夹在笔记本中的白色信纸。
说来奇怪。
这个副本……她看见的所有蝴蝶——从开局的乱码到别墅各处的装饰——全是同一种呢。
与她腕间的水晶燕尾蝶一般无二。
辩论本能持续更长时间。
直到【罗宾】一瞥电子钟,发出歇斯底里的爆鸣。
“午饭要来不及了!!!”
辩论就此散场。
荒谬得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