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
‘……见了鬼了。’
可她看见的全是英文。
可她写的也全是英文。
已知翻译文字是认知滤网的功能。
那她看见的东西没有翻译,是因为她本来就认识,还是因为……
颜辞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回去再说,现在,没有弄清楚这些事的条件。
“还有疑问么?”声音掺入几分不耐烦。
“……都没人问吗?”小青年左顾右盼,“好吧,那我问。那个黄毛哥哪儿去了?”
“可可,你说。”颜辞把问题扔给真正的负责人。
“诶?我吗?”
小鹦鹉懵懵懂懂站起身,像极了上课突然被老师点起来,这时候才开始翻通知。
“上面说,他违规被淘汰了。”
翘起的羽发抖了抖。
“不过按老师以前上课讲的案例,这家伙勾结BOSS、辅助叛逃,中枢没直接给你下委托干掉才奇怪吧?居然等到这个时候才收拾他吗?”
“淘汰是什么意思?”颜辞问出来才发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
“就是跟副本失败一样,死掉了啊。”可可蒂尔歪歪头,“老师,他们连规则都没跟你说吗?”
“能往工群发么?……如果中枢的要求是不能告诉我,那就当我没问过。”
女生的语气听上去安之若素,大抵早已有了答案。
可可蒂尔愣神:“……老师对不起。”
“嗯,好,我知道了。”颜辞点头。
平静?
或许更倾向于了然吧。
难怪,她明明认识那么多BOSS,他们的私交明明很好,可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任何直播相关的事,连一句暗示都没有。
‘……不开心。’
她理解的,只是,还是会有点难过。
中枢想做什么?
她不知道,也无从得出猜测。
“能散场了么?”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小青年举手,很快又耷拉下来挠挠头,“就是,不知道当不当问。”
‘不知道就别问!’
“请说。”与内心截然相反,颜辞仍表现得心平气和。
“君君说的是真的诶,老师不耐烦的时候就特别爱慢慢说话,还用敬辞。”
被女生的视线扫到,可可蒂尔目移对手指。
小青年开始眼神躲闪。
总归,他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问题:“小姐姐你多高啊?刚刚你跟女爵站一块儿,感觉你只有她一半高。”
颜辞:……
‘一定要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么?’
“可可,告诉他你上次体检测的身高多少。”
“啊?好像是193吧。”小鹦鹉看向小青年歪歪头。
颜辞板着脸睨过去。
小青年双手投降,抱歉地笑笑。
“没问题了就各回各家。”看得出来颜辞真的很急。
“老师急着下班?”可可蒂尔抬眼。
颜辞瞥了眼备忘录:“哈,我赶着回去加班。”
“五天,你要不猜猜看我这五天的工作表上排了多少内容?”
但凡有哪怕一位提过一句她也不至于没有planB!
小鹦鹉可怜兮兮对手指:“可是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问。”能维持面无表情颜辞已经竭尽全力。
‘要问快点啊!搞得跟故意拖时间似的。’
“老师老师,你最后一点进度为什么推了那么久?”
“副本结束之后有回放录播吧?”
“有啊,直播模式就多了个直播,各种录播都有的。”
“那单人视角和剧情向你挑一个看。”
“啊?”
可可蒂尔失望。
“不可以剧透吗?”
颜辞笑而不语。
‘剧透了我怎么让你们全体会一遍我受的神经损伤!’
看来老师不准备给出答案,小鹦鹉只能转向下一个问题:“那拉维妮娅最后为什么会疯啊?”
“……你想听官方的还是个人的?”
“都想!”
‘又到考验胡说八道能力的时候哩。’
很好容她想想该怎么编。
“因为她的私仇和信念对立了,她以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但事实上她背弃了法律,最后还发现她的血亲根本没她以为的无辜。
“更重要的,她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只是无法接受一切的结果。”
“引用一位大法官的话,‘无论我自以为目的是多么崇高,践踏就是践踏,亵渎就是亵渎。’
“所以最后,在私怨和公义间,她没有执迷不悟,而是选择了后者。”
‘呼——编出来了。’
颜辞撩起侧发,不经意瞥过其他人。
很好,都信了,圆上了,没出戏。
可可蒂尔若有所思,缓缓点点头。
“……怎么感觉说了跟说了似的?”紫发青年僵住,倏地鸵鸟般把头埋到桌上。
‘对的对的,全是废话。’
颜辞活动活动嘴角。
‘要不然怎么是“官方”说法呢。’
“那,老师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双桃花眼下扫又抬平:“……你真的想知道么?”
气音拖尾,声音淡而轻,诉不清道不明的念杂糅蕴藉。
小鹦鹉重重点头。
“好。”
颜辞垂眼,唇角略微上提。
比答案先传达的,是悠长的叹息。
她抬头。
“——我圆不动了。”
颜辞摊手。
“?啊……”
可可蒂尔泄气。
“居然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爱恨情仇吗?好失望……”
颜辞笑嘻嘻:“没有问题了吧?”
小鹦鹉抬头:“有!”
颜辞不嘻嘻:“说。”
“拉维妮娅为什么非得自杀呢?只是因为接受不了结果吗?我以为老师会更想让她伏法。”
“我确实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要烧掉别墅自杀?”
‘节目效果好看啊。’
瞧瞧收尾那个画面,多漂亮。
最真诚的答案颜辞是不可能当着学生的面说的:“因为拉维妮娅本质上很懦弱。”
“她自认为在审判并处决其他罪人,她接受不了自己从法官变成被告。
“比起接受法律审判,她宁可直接死掉。”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是她面对这种事,不论如何,她不会让埃林德拉卷进来,那是牵连无辜。
“可是这样的话,老师为什么要写自白信呢?”
“我的想法,她既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高尚,又明知她在践踏自己的信仰。
“当然,这只是我表演时的理解,可可有其他理解,也可以告诉我。”
可可蒂尔似懂非懂。
“那就非得死掉吗?就不能隐姓埋名活下去吗?”
没等颜辞张嘴,她接了下去:“好吧,其实我也不是不明白,我就是,不想看见老师死掉。
“我知道是假的,就是,就是看见老师的表情明明很平静但是整个人都空掉了,我会好难过。”
颜辞:?
有那么一瞬间,她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摆的什么表情。
‘要安慰她么?’
‘……不是,她难过什么啊喂?’
“我不死BOSS不出来,你进去给我拎她出来?”
小鹦鹉睁大那双琥珀般的眼:“诶?BOSS出来了?谁啊?”
颜辞比她更惊讶。
“……你都点进工群了有时间拿人刚P的表情包没时间看新转的通知?”
可可蒂尔目移对手指。
颜辞攥紧拳头:“工群是发通知交流工作用的,不是你们交换表情包用的!”
小鹦鹉歪歪脑袋,一脸天真:“看通知有奖励吗?”
颜辞气极反笑:“别逼我在最想注意形象的时候扇你。”
小鹦鹉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颜辞:?这到底是谁教的啊喂!
她只能侧眸,扫过八张神色各异的脸,吸气又叹息。
“……我常常因为工群离神太近而离人太远感到无所适从。”
可可蒂尔撇撇嘴,一脸失落:“老师又没扇过我。”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喂!’
颜辞尽力绷住表情:“你是抖M么?”
琥珀色的眼一下子又亮了:“我可以是!”
颜辞笑容消失。
“隔壁会议室有用么?”
“准备拿来放资料了。”
“空出来,我要把己区医疗部外派过来。”
小鹦鹉歪歪脑袋,满眼不解:“诶?老师不是总说己区特别缺治疗吗?现在不缺了吗?”
“缺。”
颜辞机械般拉起嘴角。
“但是我更怕我在你这儿脑溢血没人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