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枝会心一笑，“那便对了。”

牢狱之中，作奸犯科之辈可不少，自然是怨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老鸨觑着扶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问道：姑娘打听这事，作甚呀？”

“放心，不耽误你做生意。”扶枝给了老鸨一个准话，正当老鸨松口气时，扶枝又问道：“那关于这水牢，你知道多少？”

“妾还真不知道，这水牢也只是一个传闻。妾当初盘下这块地的时候，四处打听这块地可曾闹过什么鬼神，生怕惹了晦气，这传闻偶然间从一老乞丐那边听说的。”

可这些年来，这如梦船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她也只当那老乞丐在胡诌。

涂着蔻丹的手指攥住扶枝的衣袖，老鸨媚眼如丝，凑到扶枝身前，道：“姑娘可千万别说出去，那些个权贵最忌讳这些东西。就算这水牢只是个传闻，但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

香腻的气息涌入鼻尖，扶枝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拉开她的手指，淡声道：“你放心做你的生意就好。”

出了如梦船，悠悠琵琶声逐渐远去。桑瑀三人正在渡口石阶下等她，扶枝下岸朝他们走去。

紫苏问道：“可曾问出些什么来？”

扶枝点了点头，道：“这花船曾经多半是个水牢，不过真假尚且不知。万年前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长街边皆是戏楼酒楼，大门前挂着的琉璃盏透过红绸软缎散着柔和的光，映在扶枝白皙的耳垂上。

桑瑀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半晌，问道：“扶……师尊，你的耳铛呢？”

扶枝微怔过后，捏了捏空无一物的耳垂，轻声解释道：“与那老鸨做了交易，送给她了。”

她歪头，嫩黄色的发带擦过桑瑀的手背，带起丝丝痒意，偏扶枝毫无察觉，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桑瑀抿唇，垂眸对上扶枝的视线，淡道：“无事。”

无意中回头看见这一场景的司空云山抓了抓头，又转头看了看紫苏。心中升起疑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扶枝和桑瑀之间不似正常师徒，可明明他二人没有出格的举动。

四人各有所思，便在秦淮河边的一家酒楼随意安置下来。

窗外月明星稀，河边的花船依次亮起灯，吴侬软语伴随着丝竹声在耳边环绕，扶枝倚在窗边的小榻上，手中赫然是今日送给老鸨的耳铛。

青金石被雕刻成双鱼，半开的鱼嘴前挂着一颗温润的东珠，模样甚是讨喜。扶枝伸手点了点小鱼，唇边泄出一声轻笑。

隔着雕花窗子，一阵桂花酒的酒香幽幽传入鼻尖，扶枝细细一嗅，胃中馋虫已然被勾出来。她思量一瞬，就下了榻，带好银两出门买一壶回来。

甫一推开门，就见桑瑀提着两壶桂花酒站在她的门前。

“师尊，喝酒么。”桑瑀垂着眼看她。

她目光始终落在他手中的酒水上，一听此话，果断侧身让开门，脆声道：“喝。”

桑瑀微微一笑，在屏风旁的檀木桌前坐下，在扶枝期待的眼神下，他斟了满满一杯推到扶枝身前。

酒水晶莹剔透，桂花香气浓郁，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岁王妃的手艺。

扶枝轻手轻脚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醇厚，舌尖充满桂花香气，扶枝只觉浑身舒畅，不禁眯了眯眼。她侧头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秦淮河，感叹一句：“怪不得凡人总说秦淮河边人杰地灵呢。”

心中生了些主意，她支着手肘对桑瑀道：“你去将他们的酒方寻来，待帝婴一事了结，我们回到琴山，学着酿酒可好？”

他望着她明亮的眉眼，淡道：“好啊……”

见扶枝手边的酒盏空了，桑瑀又将它倒满，道：“师尊还要么？”

扶枝看着酒盏，心中犹豫，她本想喝一点过过嘴瘾就好。她正想着如何开口拒绝，就听着桑瑀道：“师尊放心，这酒温和，第二日不会头晕的。我不喝，我陪着师尊喝，帮师尊守着。”

“当真？”

“真的。”桑瑀将酒盏推到扶枝身前。既然桑瑀如此保证，扶枝决定开怀畅饮。

酒壶逐渐见底，街上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屋内静悄悄的，鸳鸯绣红屏风上映出的人影身形窈窕，扶枝放下手边的酒盏，金银碰撞声格外清晰入耳。

她撑着头，望着身前模糊的人影，眼眸不复清明，喃喃开口道：“不能喝了……”

“好，都听师尊的。”清润的嗓音传入耳中，扶枝只觉发痒，正要抬手去揉，手腕倏然被攥住。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缩，她蹙眉抬头看去，坐在她对面的桑瑀，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前。扶枝弯唇一笑，她仰头凑过去，笑道：“怎么了……”

桑瑀不做声，赤裸的目光顺着她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缓缓而过。他垂眸看着埋在他身前的扶枝，不由得扶着她的头，半蹲在她身前，轻声开口道：“师尊可以抱我。”

扶枝只觉脑海甚是混乱，唯有桑瑀身上清冽的气息格外让她舒服。想来自己早已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不由得又向他靠近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