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忽而耳边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扶枝已逝,此举违逆天道,天罚即降,你可有悔?”
桑瑀的眼睫微微一颤,睁开赤红的眼眸,望着浮在半空中的千神面,淡道:“不悔。”
千神面眸色空寂,“八十道天雷,你如今废了妖丹,毫无修为,此次你必死无疑。”
“是么?”桑瑀悠悠开口,“那便死罢······总归扶枝能活过来的。”
吾岐谷内寂静,连封刮过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桑瑀随意的声音穿透云层,隐于云后的天雷轰隆作响,似乎是为桑瑀的所言而愤怒。
紫粗得天雷撕开云层,映入桑瑀的眼眸中,他无所谓地偏了偏头,盯着山底的那条轮回道,此刻已经没了妖丹的影子,他颇为满意笑出声,半弯的眼角濡湿一片。
“轰隆——”第一道天雷猛地劈下,男人玄色的衣袍翻滚起来。没有基本的灵力护体,皮肉轻而易举被劈裂,血液瞬间溅开一道猩红的长痕。
·······
千神面冷眼旁观,一道道天雷劈下,倒在岩石上的男人似乎早已没了气息,远远看去像是绽放的血花。
天雷更加恼怒,整个天际似乎都被染黑。躲在暗处的妖兽静静缩着身子,生怕自己被连累。吾岐谷外的庞阿爷拧眉望着天,担忧开口:“毕方,你去,他二人不该就这么结束。”
一旁的毕方鸟觑了一眼,当即展开赤红的翅膀朝着吾岐谷内赶去。
男人下颌的皮肉被劈开,像是精美的瓷器上裂开一道口子。他闭着眼眸,察觉到身上的温度逐渐降低,意识明明在逐渐消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扶枝的笑颜。
时而是她灭鬼时,挡在众人面前时,那副满面担当,坚定认真的神情;时而是她蹲下身子哄那些孩童时温柔的神情,清丽的眉眼柔和万分;还有她贪酒后机灵的模样,醉酒后迷茫的眼眸·······很多很多,那些很寻常的表情,此刻却鲜活万分,他拼命记住,想将她的所有模样刻在脑海之中,哪怕是下了地狱,也要死死记住。
他就是一个妖鬼,如今能用他低廉的生命换来扶枝的重生很值!
他居然开始幻想扶枝重入轮回后,会是哪家的小姑娘,爹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家中财富怎么样,会不会让她受苦受累········
忽然间,清脆的破裂声传入耳中,格外清晰。桑瑀脑海中的一根线骤然断裂,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方金色的屏障,将天雷挡住。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只见隐在衣袍后的那只玉佩陡然碎裂,一点金光从中溢出,将他护在其中。
桑瑀怔愣一瞬,随即笑出声,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暗哑至极,“扶枝········”
这块玉佩是拜师时,扶枝亲手雕刻赠与他的,她从未告诉他这玉佩中的玄机,如今这玉佩居然在这种时候碎裂开,替他挡下凶猛的天雷。眼看着屏障在天雷的击打下,逐渐裂开。他颤抖着伸手触上那金色屏障,仿佛是握住了扶枝纤细的手指。
又是一道天雷,屏障瞬间化作金光散开,倒映在桑瑀的眼眸之中,像是在他眼前放了一场金色的烟火。
天雷纷至打下,直到第八十道天雷落下时,一道轻微的风拂过,轻而易举将狠厉的天雷打散。远在天边的千神面冰冷而轻灵的声音传来,“罢了·······”
她半阖着眼眸,轻声开口,“我亦有愧·······”
岩石上的男人气息几近于无,千神面只缓缓看了一眼,消散与苍穹之中。桑瑀倒在地上,浑身毫无知觉,目光怔怔地看着天,耳畔反复想起玉佩碎裂的声响。
红色的影子飞速略过半空,落在桑瑀身旁,毕方看了他一眼,浑身没了一块好肉,深可见骨。
它自顾自地咕噜两声,总归旁边这人半死不活,听不听得清还不一定。它绕着他看了一眼,最后用浑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将他顶到背上,张开翅膀飞身离开。
云层后的天雷滚滚,最终隐匿其中。
庞阿爷看着毕方背上的血人,叹了一口气,道:“将他放进去吧,叫最好的医师来·······”
桑瑀在床榻上缓缓睁开眼,窗外大雪纷飞,他遥遥想起他与扶枝相遇的那天,也是一个大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