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
春阳初上,晴光曳影。暖风拂过京都内堤岸上的新柳,水面波光粼粼。
一身侍卫装扮的壮汉手持一张画像,拉住身旁的女子,问道:“可曾见过安国公府的大小姐?”
被拉住的妇人笑了一声,打趣道:“还拿着张画像到处问呐,京中谁人不知国公府上的大小姐是何模样?肯定又是跑哪个鸟不拉屎的山头里找药去了。”
侍卫:“·······”
“那你可曾见过大小姐?”
“没。”
侍卫没多耽搁,转身离开。一旁的妇人嗑着瓜子,对岸边的人群调侃道:“这安国公府家的小姐倒也是个奇才,不在家里研究琴棋书画,三天两头地跑出去采些药材回家?难不成还要去太医院做院使不成?”
众人哄笑出声,气氛松快起来,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柳枝随风飘荡,粗壮的树干旁扬起一瞬的青色衣角,带着青纱帷帽的窈窕身影一闪而过。
青衣女子洋洋洒洒地从街道上走过,径自走向护城河边的小棚处,那里住满了京中平民,每个棚子外头都系着一艘乌蓬小船。青衣女子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递了碎银过去,道:“去城外竹林。”
面前的青年汉子打量面前的女子,女子气质斐然,通身的布料都是千金难求的段云纱,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的。
按照他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来看,这些大小姐最是大方,接了这单包赚不亏。正要开口接下,又倏然想起城外的那片竹林前些日子好像闹了鬼,听说里头死了不少人。
心中虽放不下银子,但他更珍惜自己的命,犹豫着开口劝道:“那林子前些日子好像闹了鬼,姑娘确定要去么?”
扶枝挑了挑眉,笑道:“我知道,但我去的就是那里。”
“啊——?”
······
船桨荡起青波,水面映照出女子帷帽下的清丽容貌,目如点漆,嘴角含笑,宛若寺庙中受人供奉的神女,却比神女更加鲜活。青年一时看呆了眼,连带着船颠簸一下。
他陡然回过神,傻呵地笑出声,才试探地开口:“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啊?”
扶枝侧目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安国公府上的。”
汉子顿时倒吸一口气,“那我还是赶紧带你回去罢,”说着,他就要调转船头往回赶去。
城中人人皆知,安国公老来得女,将独女视作自己的心头肉,恨不得将世间至宝都拿来给自己孩子。若是府上的小姐出了事,汉子心想,自个儿怕是八条命也不够砍的。
赚不到钱是小,丢了命才是大!
船身一个颠簸,扶枝惊得瞪大双眼,忙上前拦住他的动作,道:“都收了我的钱,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汉子哭丧着脸,“要早知道你是安国公府的小姐,我定然不可能结这单啊!要不这样,我还你三倍的钱,你别找我了,找其他人还行?”
“不行!”扶枝与他对峙,这都走一半了,哪有临时反悔的道理,问道:“平日接单的时候到没有这般害怕,怎么今个就避我如蛇蝎了?我这身份哪里得罪你了?”
“不是啊·····主要是这竹林前段时间真死了不少人,我也害怕啊·······”汉子大声辩解。
扶枝蹙眉盯着他,最后泄气似的松开手,道:“······你将我放在岸边吧,就算出了事,也连累不到你。”
汉子思来想去,觉得也好,便摇着船桨在附近的岸上将扶枝放了下来。
他带着歉意朝扶枝一笑,从怀中掏出那点碎银递过去,道:“耽误小姐时间了,说好的三倍银子······”
扶枝踏着地上的泥土,抬眼看了眼男子递过来的影子,他的手心上满是厚茧,好些地方都裂开了口子,扶枝抿唇望了他一眼,温声道:“你自己留着就好,也不必愧疚。怪我没提前和你说,我先走了。”
离竹林还有四五里路,城外不比城内,周围人烟罕迹。扶枝踩过地上的碎叶,打量一圈后接着朝前走去。
微风拂过,树叶窸窸窣窣地响起,她正走着,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男人扶着身旁娇小的女子,女子身着一身靛蓝衣裙,小腹微微挺起,像是怀胎五月之久。
周围空旷,扶枝几乎快迷了路,终于见到了人,她主动走上前,问道:“叨扰二位,请问周围最近的那一片竹林在何处?”
夫妇同时一怔,转而道:“那片林子前些日子闹了鬼,姑娘为何要去哪里啊?”
扶枝弯唇一笑,清凌凌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前些日子,家里养的小东西受了伤,想去竹林里抓些竹黄。”
女人望了眼身旁的男子,道:“这是个善心的姑娘,算了,我们领你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