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么一想,我还挺厉害的。祁安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挺直了腰板。
而他身后,教室里,许朝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祁安刚才那一瞬间的恼怒和慌乱,他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着,像个炮仗。
一切的孽缘,确实始于一场“不成功”的见义勇为。初一那次,他无意撞见祁安被堵在厕所,本想帮忙叫老师解围,结果却阴差阳错让祁安背了锅。本以为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没想到后来反而成了那种见面就互呛、却又莫名成了“朋友”的诡异关系。而真正让两人沦为“死对头”的导火索,是许朝浔某次毫不留情地向老师举报祁安连续一周没交数学作业。
祁安从厕所回来,看到许朝浔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旁边,瞬间黑了脸。他二话不说,抓住自己的课桌边缘,猛地往旁边一拉,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一道清晰的“三八线”瞬间出现在两张桌子之间。然后他彻底把许朝浔当成了空气,趴下继续睡。
慢一步回来的朱程杰看着秒睡的祁安,挠了挠头,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那位神秘的新同桌。他凑到窗边,压低声音但依旧洪亮地问:“嘿,哥们儿,你谁啊?怎么把我们祁哥气成这样?你俩以前认识?”
许朝浔抬眼,看着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显然跟祁安很熟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他没直接回答,反而也压低了声音,反问:“他经常这样……说睡就睡?” 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旁边那个装睡的人。
祁安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一字不落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荒谬透顶。初中三年互相找茬的人,分开了一年,居然在高二成了同桌?老天爷在玩他吧?
朱程杰立刻来了倾诉欲:“那可不!祁哥他晚上肯定通宵峡谷遨游了!不过他对兄弟绝对没得说,你看,早上还惦记着给我带包子呢!”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许朝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对朱程杰说:“我叫许朝浔。”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某只“睡着”的兔子耳朵里,“是他初中老同学。以前他上课睡觉,都是我帮他……看着老师的。”
“看着老师”?这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丢进了祁安满是汽油的心里。他那是看着老师吗?他一睡觉你就举手报告老师! 祁安装不下去了,猛地坐起身,对着旁边那个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的家伙,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他大腿上:“许朝浔你他妈有完没完?别逼我在这儿揍你!”
“嘶——安安,你这是要谋杀亲同桌啊?”许朝浔吸着气,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
这动静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幸好上课铃及时响起,朱程杰只好满肚子问号地溜回座位。
班主任陆文博夹着教案走进来,看着死气沉沉的课堂和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祁安,无奈地敲了敲讲台:“开学第一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某些同学,像什么样子!”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祁安更加烦躁,他努力压下火气,克制住想掐死旁边那家伙的冲动。但这股邪火到底从哪儿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总不能承认,是因为那点陈年旧事被当众戳穿,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祁安!你给我站到后面去!开学第一天就旷课,像话吗?”陆文博像是才想起这茬,拿起一根粉笔头就丢了过来。
祁安脸上挂不住,悻悻地站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前,心里还在嘀咕:早上第一节课不是英语吗?关你地理老师什么事?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许朝浔,结果对方也正看着他,还挑衅似的挑了挑眉。祁安不服气地瞪回去,这“眉来眼去”的场面正好被陆文博捕捉到,以为他俩在搞小动作,干脆把许朝浔也一起点名叫到了后面罚站。
于是,开学第一天,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并肩站在教室最后面,谁也不看谁,硬生生站到了下课。朱程杰看着这俩人形立牌,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溜过来快速丢下一句:“祁哥,你这无妄之灾,可全是托了你这位同桌的‘福’啊!”说完就脚底抹油跑了。
许朝浔看着朱程杰逃跑的背影,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偷笑。
祁安:“……” 许朝浔你绝对有病!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前脚刚走,祁安后脚就一把拽住许朝浔的衣领,将他狠狠怼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许朝浔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却也不反抗,只是抬手象征性地格挡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宠溺(在祁安看来是欠揍)的笑意,拖长了调子说:“安安——别这么凶嘛。”
安安!又是安安! 这个称呼彻底点燃了炸药桶。祁安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挥了过去,场面瞬间变成了祁安的单方面“暴力输出”,许朝浔则只是灵活地格挡躲闪,脸上那点欠揍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消失。不过祁安下手也知轻重,顶多让这家伙肉疼几下。
一场幼稚的“斗殴”以祁安踹了一脚许朝浔的桌腿作为终结宣言。他拉着朱程杰直奔食堂,朱程杰还不知死活地回头问:“祁哥,不叫你同桌一起啊?”
“叫他干嘛?”祁安没好气地回怼,声音足够让教室里的某人听见,“看他那张脸我能多吃两碗饭?”
许朝浔抬头,看着祁安刻意挺直脊背、却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抬手拍了拍裤腿上刚才蹭到的灰。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被祁安踹得散落一地的书本,认命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本一本地捡起来。
动作间,他看着书本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张牙舞爪的签名,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又悄悄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温柔又带着点自嘲的浅笑。
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心想。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祁安刚才气急败坏、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模样,亮晶晶的眼睛里燃着火焰,生动得不得了。心头那点因为整理残局而生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柔软、更莫名的情绪取代。
脾气这么坏……
……可是,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