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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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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406单元门前,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祁安有些狼狈的身影。

他单脚蹦进家门,反手用力甩上门,发出“哐”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把肩上的书包随手拽下来,泄愤似的扔在铺着大理石瓷砖的地面上,沉重的书本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声,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墙壁上那座欧式挂钟的钟摆,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丈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吊灯上洒下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是黑的,昂贵的真皮沙发摆放得一丝不苟,整个空间整洁得像售楼处的样板间,缺乏烟火气。

祁安扶着冰冷的墙壁,熟练地把自己挪到沙发边,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重重地瘫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和烦躁的叹息。身体的重量一卸下,脚踝处被压抑的疼痛立刻尖锐地袭来。

“嘶……”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卷起有些脏污的校服裤腿。脚踝肿得像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青紫交加的淤血在冷白灯光下看起来更加狰狞。他心里那股压抑了一天的无名火“噌”地又窜了上来,灼烧着理智。

操,都怪许朝浔他阴魂不散。

他烦躁地用手狠狠抓了抓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人的影子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然而,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在医务室的情景——许朝浔蹲在他面前,低垂着眼睫,额发微微遮住眉眼,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戏谑或冷淡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异常专注。还有他那句压低嗓音、带着点别扭的话:“你是第一个享受这待遇的。”

“鬼才信你的鬼话。” 祁安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激烈地反驳某个看不见的、正带着可恶笑容的人。可他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伸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掌心的余温,或者说,是他的错觉。

他拧开棕色的玻璃瓶盖,那股浓重又熟悉的、带着强烈刺激性的药油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强势地盖过了房子里原本淡淡的香薰味。他学着记忆中许朝浔的样子,把褐色的药油倒在掌心,,双手合十用力搓热,直到掌心发烫,然后才笨拙地、带着点犹豫覆上肿痛的脚踝。

“我操----!” 力道根本没掌握好,药油刺激着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倒吸着凉气。“这什么破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搞……” 他撇撇嘴,龇牙咧嘴地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揉按着。

脑子里却像开了循环播放,今天发生的种种不受控制地一帧帧闪过——早上那个装着肉松面包和牛奶的塑料袋、课上推过来的写满工整笔记的本子、适时递到眼前的温水、食堂餐盘里多出来的那几块油亮亮的糖醋里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试图用这句从小听到大的老话给自己洗脑,加固心理防线,“黄鼠狼给鸡拜年,许朝浔这混蛋肯定在憋什么大招算计我。” 他用力揉着脚踝,仿佛在揉碎那些不该有的联想。可心底最深处,又有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质疑:算计你什么?图你脾气一点就炸?图你脚崴了行动不便?还是图你……这个人?

最后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他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打翻。他赶紧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正当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胜负难分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祁安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他手忙脚乱地把药油瓶子塞进沙发松软的靠垫缝隙深处,迅速放下卷起的裤腿,遮住伤痕,然后一把抓过扔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拇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假装正刷社交软件刷得投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条件反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进来的是他妈妈黎谙。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精致的妆容也难掩眼下的淡淡青黑。她弯腰在玄关换好柔软的居家拖鞋,一抬头,就看到儿子瘫在沙发上,一只脚姿势别扭地伸着,虽然刻意平放,但细看仍能看出不自然的肿胀。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下属工作进度:“脚怎么了?” 听不出太多关切的情绪。

祁安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刻意让语气带上点不耐烦:“没怎么,体育课不小心扭了一下,小伤。”

黎谙没再追问,走到沙发边,目光在他脚踝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评估伤势的严重程度,然后公事公办地问:“严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不用,校医看过了,说没伤到骨头,休息两天,冷敷一下就好。”祁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黎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却缺乏生气的食材:“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

看着她走向厨房的、略显单薄的背影,祁安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没敢仔细分辨的期待——或许是期待一句温柔的责备,或许是一个担忧的眼神——像被细针轻轻一扎,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闷闷的:“随便,都行。你看着弄吧。”

他重新瘫靠回沙发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繁复却冰冷的水晶吊灯。客厅很大,装修奢华,打扫得一尘不染,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有冰箱运作的低沉嗡鸣和挂钟无情的“滴答”声。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许朝浔那个家——据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和书,许朝浔的妈妈总是系着围裙,一边唠叨着他邋遢一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屋子里永远飘着饭菜的香气和人声……

“啧。” 祁安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微凉的皮质沙发靠垫里,试图阻隔那些不该有的联想。“想那个傻逼干嘛……晦气。”

然而,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淡淡的、独特的药油气味,混合着许朝浔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曝晒过后的皂角清香。

他闭上眼,今天发生的画面却更加清晰地一帧帧闪过——许朝浔看着他时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递过来笔记本时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他时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食堂餐盘里,那几块明显是对方把自己那份省下来、油亮亮的、最终进了自己肚子的红烧排骨……

“妈的……” 他在靠垫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声音被布料吸收,显得含糊不清,“许朝浔这王八蛋…也没怎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他自己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用力过猛差点扯到伤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那个荒谬至极、危险至极的想法从脑浆里彻底甩出去。

“祁安你他妈清醒一点!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药油熏坏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咆哮,声音震耳欲聋,“那是许朝浔!初中三年跟你斗得你死我活、专打小报告、毕业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许朝浔!他肯定有阴谋!对,绝对是!这混蛋指不定在哪儿等着看老子笑话呢!”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猛地抓过手机,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和朱程杰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用力打字,每个字都像在发泄怒气。

「猪仔!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我家楼下接我!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朱程杰几乎秒回,一连串问号表达了主人的震惊:「???祁哥!你脚还没好利索吗?许朝浔呢?他不继续当你的专属拐棍了???」

看到“许朝浔”这三个字,祁安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语气强硬:「少他妈提他。关他屁事?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再啰嗦明天请你吃拳头。」

朱程杰发来一个抱头鼠窜的表情包:「得令!祁哥!保证准时到!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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