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包侧袋，那里露出一点淡蓝色的纸角。

许朝浔那个混蛋，连他的周末都想“接管”。虽然方式可恶至极，但……那张计划表上，至少写着具体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不像他现在，对着空荡荡的周末，只有一片茫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个纸团从书包里掏了出来，一点点展开，抚平。那些工整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上午九点……数学函数……下午三点……英语单词……晚上八点……物理公式……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时间精确到小时。

祁安盯着那张计划表，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用透明胶带仔细贴在桌面上方最显眼的位置。动作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

“行！许朝浔！你狠！” 他对着那张计划表，咬牙切齿地低语，“老子就看看，你这‘专属辅导员’，能把我‘辅导’成什么样！”

周六上午九点，闹钟准时响起。祁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要是平时，他肯定直接按掉继续睡到天荒地老。但今天，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目光落在书桌上方那张淡蓝色的纸上，“上午 9:00-11:00 数学”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混沌的大脑。

“……操。” 他低骂一声，认命地爬起来，洗漱，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像上刑一样，坐到了书桌前，翻开了数学练习册。过程自然是痛苦万分。函数图像像扭曲的爬虫，复合函数更是让他头大如斗。他咬着笔杆，对着题目发愣，无数次想扔笔放弃，但一抬头，就看到那张计划表上许朝浔工整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许朝浔那双平静注视的眼睛，听到他那句“专属辅导员”。

他烦躁地抓头发，在草稿纸上胡乱划拉，尝试回忆许朝浔平时讲这类题的思路。实在想不通，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朝浔的聊天框，对着那道题拍了张照，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发出去。

妈的，这才刚开始就问，也太没面子了！

他憋着一口气，重新看题，翻书，查笔记，磕磕绊绊地往下做。遇到卡壳，就停下来，盯着那道题死磕，或者翻来覆去地看许朝浔写的笔记。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当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指向十一点时，祁安长舒一口气，像打了一场仗，浑身脱力。他看了一眼练习册，只完成了计划任务的三分之二，而且正确率堪忧。但不管怎样，这两个小时，他居然真的坐在书桌前，跟数学题死磕，没有摸鱼，没有睡着。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迹。

他瘫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那点因为做题不顺而产生的郁闷，奇异地被一种极其微弱的、陌生的……充实感？取代了。虽然这感觉很快又被“下午还有英语”的绝望覆盖。

下午三点，英语单词背诵。祁安对着单词表，继续与瞌睡和遗忘作斗争。他试着用许朝浔说过的“联想记忆法”和“词根词缀法”，虽然效果有限，但似乎比干背强一点。背到一半，他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四点半，口水差点流到单词表上。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抓紧时间背剩下的，又勉强做了一篇阅读理解，看得云里雾里。

晚上八点，物理公式整理。祁安对着课本和笔记，把那些力学公式一条条抄在云朵笔记本上，旁边写上许朝浔标注的适用条件和易错点。这个过程相对枯燥但没那么烧脑，他一边抄一边在心里骂许朝浔变态，连周末都不让他好过。

等到所有任务勉强完成，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祁安累得像条死狗，但看着云朵笔记本上多出来的字迹和练习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解题步骤，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对着完成的任务拍了照，调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朱程杰改成“许辅导”的聊天框。手指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就这么发过去？会不会显得他很听话？很没面子？

正纠结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朝浔发来的信息。

「许辅导：数学P45第3题，你做的答案不对。重新看题干条件。」

后面附了一张图片，是祁安下午纠结了半天没敢问的那道数学题，许朝浔在图片上用红笔圈出了被祁安忽略的一个关键条件。

祁安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做这道题？还知道答案不对？他明明没问他啊！

难道……这家伙在远程监控他脑子？！

他赶紧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

「许辅导：猜的。以你的思路，很容易漏掉那个隐含条件。现在懂了？」

祁安看着那句“以你的思路”，脸上有点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他重新翻开练习册，找到那道题，仔细看了一遍题干，果然，自己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当x>0时”的限制条件。

……靠。还真被他猜中了。

祁安心里五味杂陈，有点不服，又有点……诡异的，被说中的心虚。他闷闷地回了一个字：「嗯。」

「许辅导：嗯是什么意思？懂了还是没懂？」

「Q：懂了！烦不烦！」

「许辅导：拍照，今日任务。」

祁安看着这条命令式的信息，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一张张发了过去。心里那点别扭和不服气，在点击发送的瞬间，奇异地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发完照片，他等了一会儿，许朝浔没立刻回复。祁安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紧张？好像在等待老师批改作业。

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许辅导：数学完成度70%，思路有，计算粗心，步骤跳跃。英语单词背诵不达标，阅读理解需加强精读。物理公式整理尚可。总体，态度及格，质量待提高。」

「许辅导：明日按计划继续。现在，去休息。」

「许辅导：晚安。」

祁安看着那几条信息，尤其是最后那个干巴巴的“晚安”，捏着手机，半天没动。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因为被“监控”和“安排”而产生的烦躁和逆反，在这几句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评价和那个突兀的“晚安”面前，忽然就散了架，变成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像是……被人认真对待了？哪怕是这种让人火大的、全方位无死角的“对待”。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许朝浔的脸，许朝浔的声音，许朝浔写的字，许朝浔给的糖，许朝浔安排的周末计划，许朝浔发来的“晚安”……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疯了。真是疯了。

他拉起被子，蒙住头，试图把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从脑子里驱逐出去。但被子里黑暗狭窄的空间，却让某些细微的、带着温度的记忆更加清晰。

周末……好像，也不全是空荡和茫然了。至少，有了一张写满字的计划表，有了一项项需要攻克（虽然痛苦）的任务，有了一条条冰冷又带着奇怪温度的信息，还有一个……远在别处，却仿佛无处不在的、“专属”的……监督者。

这个认知，让祁安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又不规律地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