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唰唰地往前翻页。距离那场“安安”危机已经过去了一周,但祁安觉得自己的后颈和耳廓仿佛还残留着那天午后阳光下、器材室后墙边,许朝浔温热气息拂过时的滚烫触感,以及那句钻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恶劣笑意的“安安”。
这一周,祁安的状态用朱程杰的话来说,就是“薛定谔的炸毛”——表面看着和平时一样,又冷又拽,生人勿近,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尤其是涉及到“许”这个字或者“辅导”这两个字,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眼神凶狠,耳根泛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杀气。
比如,早自习许朝浔照例把肉松面包和豆浆放他桌上时,他会像接炸弹一样飞快抓过来塞进桌洞,全程目不斜视,仿佛那早餐是路边捡的。
比如,课间许朝浔问他数学题做得怎么样,他会梗着脖子硬邦邦甩一句“关你屁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又比如,午休时许朝浔很自然地从他餐盘里夹走他不吃的青椒丝,他会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差点把筷子戳到许朝浔手背上,恶声恶气地警告:“别动我菜!”
但警告归警告,许朝浔该夹还是夹,该递水还是递水,该“顺便”检查他作业还是检查,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比如递笔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祁安的手背,或者讲题时微微倾身,呼吸“无意”拂过祁安的额发,又或者,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用那种低沉平缓、却莫名磨人的语调,叫他一声——
“祁安,这道题,思路不对。”
每当这时,祁安就会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从脊椎窜上一阵酥麻,心跳瞬间失序,脸颊发烫,只能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或者用更凶的语气来掩盖心虚:“知道了!烦不烦!”
他觉得自己快被许朝浔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无处不在的、又坦荡又暧昧的包围给逼疯了。偏偏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比如朱程杰和杨碧溪,还天天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哎哟,祁哥,耳朵又红了?许哥又给你开小灶啦?”
“祁安,你看许朝浔看你的眼神,啧啧,拉丝了都!”
“昨天体育课,许朝浔帮你挡了那个球对吧?我都看见了!英雄救美啊!”
“祁哥你就从了吧!许辅导员多好啊,学习生活一把抓,还管早饭!”
每当这种时候,祁安就恨不得把这俩货的嘴用胶带封上,再一脚踹到太平洋。可越是这样,他和许朝浔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在九班乃至年级里就传得越是有鼻子有眼,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周五放学,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祁安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不紧不慢整理笔记的许朝浔,立刻抓起书包,起身就走。他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自己走,坚决不能再跟许朝浔一起!他需要呼吸一点没有许朝浔气息的自由空气!
“祁安。” 许朝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祁安脚步一顿,没回头,硬邦邦地:“干嘛?”
“一起走?” 许朝浔走到他身边,语气寻常。
“不。” 祁安拒绝得干脆利落,抬脚继续往外走,速度快得像后面有狗追。
许朝浔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是无声的护送。
祁安走出校门,混入放学的人流,感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似乎消失了,才微微松了口气。他拐进一条平时常走的、相对僻静的小巷,想抄近路去公交站。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着些枯黄的藤蔓,傍晚时分,行人稀少。
他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然,前面巷口被几个人影堵住了。他抬起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王皓。还有他那几个跟班,大概四五个人,抱着胳膊,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祁安心里“咯噔”一下。自从上次厕所冲突后,王皓消停了一段时间,他还以为这家伙学乖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看这架势,是有备而来。
“哟,这不是祁安吗?” 王皓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巧啊,在这儿碰上。”
祁安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他快速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评估了一下形势。一对五,还是在狭窄的巷子里,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打。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
“怎么?一个人啊?你那‘好同桌’呢?没跟你一起?” 王皓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嘲讽和恶意毫不掩饰,“听说你俩现在形影不离啊?怎么,许朝浔那小子玩腻了,不要你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猥琐的哄笑。
祁安眼神一冷,怒火“噌”地窜了上来。他可以忍受王皓找茬,但不能容忍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提到许朝浔,还带上那种恶心的揣测。
“王皓,” 祁安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你他妈嘴里放干净点!”
“怎么?说中你心事了?” 王皓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上次厕所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没了许朝浔撑腰,我看你今天能有多横!”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身材敦实的跟班就率先冲了上来,一拳直捣祁安面门!
祁安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膝弯!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但另外几个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拳脚相加。
狭窄的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祁安身手敏捷,出手狠辣,专挑要害下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又多,很快他就挨了好几下,背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紧牙关,抓住一个空档,猛地一拳砸在迎面而来的一个跟班鼻梁上,顿时鲜血直流。
“日!给我往死里打!” 王皓见自己人吃亏,也红着眼睛加入了战团,从侧面一脚踹向祁安腰侧!
祁安正被两个人缠住,眼看躲闪不及,心里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疾风般从巷口闯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撞击的沉闷声音。王皓那一脚还没碰到祁安,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狠狠踹中。那一脚又快又狠,精准地踹在他侧肋,力道之大,直接让他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围墙上,又滑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肋骨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围攻祁安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动作僵住,惊恐地看向来人。
祁安也愣住了,他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突然出现、挡在他身前的挺拔背影。夕阳的余晖勾勒出那人清晰利落的肩线,黑色的校服外套下摆因为刚才迅猛的动作而微微扬起。
是许朝浔。
他背对着祁安,站得笔直,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刚才踹人的那条腿,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王皓,又冷冷地、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跟班。
“几个打一个,” 许朝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回荡,“你们也好意思?”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射出的寒光,却让剩下那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认出了许朝浔,也想起了上次厕所里的惨状。
“许、许朝浔……” 一个跟班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不关你的事……是祁安他……”
“他怎么了?” 许朝浔打断他,上前一步,目光锁住说话的人,“说。”
那人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许朝浔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祁安。夕阳的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正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快速在祁安身上扫过,从凌乱的头发,到脸颊上的一道擦伤,再到被扯得有些歪斜的校服领口。当看到祁安手背上渗出的血迹和校服袖子上的灰尘脚印时,他眼底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所取代。
“受伤了?” 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祁安还处在震惊和混乱中,他看着许朝浔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怒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还带着一丝陌生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没事……”
许朝浔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祁安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祁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走。” 许朝浔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向王皓那几人。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祁安和那些人之间,目光落在刚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王皓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