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浔看着祁安越来越红的脸色和逐渐迷离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凑近祁安,低声问:“还行吗?要不要先回去?”
祁安反应慢了半拍,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朝浔的脸。包厢里闪烁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真好看。祁安迷迷糊糊地想。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舌头有点打结:“回、回去……困……”
许朝浔不再犹豫,起身对朱程杰他们说道:“祁安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账我结过了。”
朱程杰正唱在兴头上,闻言挥了挥手:“行!许哥你照顾好祁哥!路上小心!”
杨碧溪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朝浔扶起已经有些坐不稳的祁安,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起那只橙色狐狸和祁安的白色兔子,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出了包厢。
夜晚的凉风一吹,祁安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脑袋依旧昏沉,脚下像踩了棉花。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许朝浔身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
“许朝浔……” 他含糊地叫他,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许朝浔应着,稳稳地扶着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你……真的喜欢我?” 祁安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又傻乎乎地问了一遍,像是要再次确认。
“真的。” 许朝浔低声回答,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报出祁安家的地址。
祁安得到肯定的答复,像是满意了,又像是更困惑了。他歪着头,靠在许朝浔肩膀上,怀里还抱着那只兔子,嘴里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啊……我有什么好的……老是给你惹麻烦……成绩又差……脾气还坏……”
许朝浔侧过头,看着少年因为醉酒而格外乖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水润。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祁安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没有为什么。” 他低声说,声音在出租车狭小的空间里,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仿佛承诺,“就是你了。”
祁安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无意识地蹭了蹭许朝浔的肩膀,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许朝浔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祁安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夜景。心里那片因为告白而掀起的波澜,在看到少年安静的睡颜时,渐渐沉淀为一片宁静而笃定的温柔。
喜欢他,是他做过最确定,也最甘之如饴的决定。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少年此刻还在懵懂和慌乱中。
出租车停在了祁安家楼下。许朝浔付了钱,轻轻摇醒祁安:“祁安,到家了。”
祁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楼房,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朝浔,似乎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酒意被夜风吹散了不少,但脑子还是有点木。
“哦……” 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想自己下车,却腿一软。
许朝浔及时扶住他,半扶半抱地将他带下车,一直送到他家门口。
“钥匙。” 许朝浔说。
祁安摸了摸口袋,掏出钥匙,递给许朝浔。许朝浔接过,打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冷清。许朝浔扶着祁安进去,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
“能自己洗漱吗?” 许朝浔问,把他扶到沙发边坐下。
祁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脑袋还是有点晕。“……嗯。”
许朝浔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走进厨房。
祁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呆呆地看着许朝浔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熟悉的暖意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因为酒醒而逐渐回笼的记忆和认知——
他告白了。不对,是他问许朝浔是不是喜欢他。许朝浔说“是”。
许朝浔喜欢他。
这个认知,在酒意退去、头脑逐渐清醒的此刻,像一颗投入冰水的烧红铁块,发出“嗤”的巨响,带来更剧烈、更真实、也更让人无所适从的冲击。
不是做梦。是真的。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喜欢许朝浔吗?答案是模糊而又清晰的。那些心跳加速,那些别扭的在意,那些隐秘的欢喜,那些无法忽视的依赖……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可是……两个男生……
混乱再次袭来,但这次,少了酒精的麻痹,多了清醒的惶恐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许朝浔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喝了,会舒服点。”
祁安接过水杯,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来。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敢看许朝浔。
“我走了。” 许朝浔说,声音平静,“你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早起。”
祁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许朝浔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停住,回过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低着头、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无措的少年,轻声说:
“晚安,祁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玄关那盏小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祁安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怀里柔软的兔子,手心里温热的水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许朝浔身上干净的气息,和那句温柔的“晚安”。
他慢慢放下水杯,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耳朵滚烫,心跳依旧没有平复。脑子里像是塞满了乱麻,又像是被清空了一片,只剩下许朝浔那张脸,和那一声清晰无比的“是”。
他喜欢许朝浔。
许朝浔也喜欢他。
这个认知,在这个寂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深夜里,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战栗,有惶恐,有不安,有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滚烫的……欢喜。
祁安,你是不是应该给一个回复……
他倒在沙发上,用兔子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