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与晨光共书
期中考试的成绩红榜在公告栏贴了三天,高三(一)班的氛围却没轻松几天,就被接踵而至的月考复习节奏压得喘不过气。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祁安捏着单词本,笔尖在“perseverance”这个单词上反复画圈,目光却黏在斜前方许朝浔的后颈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看得祁安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许朝浔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偏过头,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朝他递了个无声的笑。
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背单词,耳根却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坐在他前排的朱程杰正背得昏昏欲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偷偷转过头,用口型比了个“春心荡漾”。
祁安瞪他一眼,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朱程杰立刻缩回去,嘴里嘟囔着“扈江离与辟芷兮”,声音却低了八度。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混着书本的油墨味,在空气里酿出几分少年心事的甜。
这样安稳的日子,却在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被猝不及防地打碎了。
那天是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祁安被许朝浔拉着躲到了操场西侧的槐树林里。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安的手腕被许朝浔握着,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手心冒汗。他刚想说“有人会看见”,就被许朝浔轻轻按在了槐树干上。
少年的鼻尖离他只有几厘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许朝浔的眼神很亮,像盛着碎星,他低头,在祁安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轻柔得不像话。
祁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槐树林里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搂住许朝浔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许朝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他收紧手臂,把祁安抱得更紧了些:“反正没人看见。”
风穿过槐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遮掩这青涩又甜蜜的秘密。
祁安靠在许朝浔的肩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忽然觉得,就算这样被抱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完全没注意到,槐树林的另一头,有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王皓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得刺眼——祁安闭着眼睛,嘴角带笑,整个人都靠在许朝浔的肩上,两人的姿态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人。
积压了两年的怨怼,在这一刻翻涌到了顶点。高一时他堵着女生要联系方式,被祁安撞见,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揍;后来他不甘心,想找机会报复祁安,又被许朝浔拦着教训了一顿,那两次的疼,他记到了现在。没人知道这些事,他也从没跟人提过,只把这份恨藏在心底,等着一个报复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王皓的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他悄悄调整角度,又连拍了几张,确保每一张都能清晰看见两人相依的模样。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槐树林,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偷得逞的老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祁安和许朝浔依旧像往常一样,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没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班主任就把祁安叫到了办公室。
祁安心里有点慌,他以为是自己最近上课走神被老师发现了,却没想到,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最上面的一张,就是他靠在许朝浔肩上的那张。
照片被放大了,清晰得连他嘴角的笑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班主任的脸色很严肃,推了推眼镜,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祁安,你跟老师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安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盘旋。他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老师,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许朝浔走了进来。他显然是被王皓“无意”告知了这件事,脸色苍白,却依旧挡在了祁安的身前,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老师,这件事和祁安没关系,是我主动的。”
班主任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教书几十年,见过不少早恋的学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们现在是高三,最重要的是学习。这种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黎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正是王皓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她是祁安的母亲,一个传统到近乎固执的女人。
祁安看到她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喊了一声:“妈……”
黎谙没有理他,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许朝浔的脸,最后落在祁安身上,眼神里的失望和痛心,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祁安的心上。
“跟我回家。”黎谙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祁安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许朝浔握住了手。许朝浔的手心冰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抬起头,看向黎谙,目光坚定:“阿姨,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
“真心?”黎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刺耳,“两个男孩子,谈什么真心?祁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毁了你自己!”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祁安和许朝浔的身上。
祁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黎谙上前一步,一把甩开许朝浔的手,拽住祁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我告诉你祁安,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如果你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眼神里的疯狂让祁安浑身一颤。
他知道,他的母亲说到做到。
许朝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班主任拦住了。班主任叹了口气,对着他摇了摇头。
祁安看着许朝浔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焦急和不舍,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我跟你走。”
祁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许朝浔的心上。
黎谙拽着祁安,几乎是拖着他走出了办公室。祁安一步三回头,看着许朝浔站在原地,身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他的目光里满是哀求,满是不舍,却只能被黎谙越拉越远。
许朝浔看着祁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槐花香飘进走廊,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甜。
祁安被黎谙拽回了家,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黎谙把他锁在房间里,没收了他的手机,切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他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机被收走了,他联系不到许朝浔,不知道许朝浔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怪自己,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张哭丧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祁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不吃不喝,只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黎谙每天都来劝他,说的都是些“为你好”“断了联系”“好好考大学”之类的话,听得祁安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知道,黎谙是不会同意他和许朝浔在一起的。
一周后,黎谙拿着两张机票,走进了祁安的房间。
“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去国外。”黎谙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江北城你不能待了,我们去国外,重新开始。”
祁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不去!快要高考了!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开心的人和朋友,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休想!”黎谙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是提那群狐朋狗友,我就死给你看!”
又是这句话。
祁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