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黎谙眼里的疯狂和决绝，知道自己如果不答应，她真的会做出傻事。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好。”

那天晚上，祁安躺在床上，一夜未眠。他想起了和许朝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早读课上的眼神交汇，想起了图书馆里的并肩而坐，想起了槐树林里的那个吻，想起了晚自习后牵手走过的那条路。

那些甜蜜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回放一次，心就疼得厉害。

办公室的风波像一场骤雨，淋得祁安和许朝浔浑身发冷。

黎谙最后还是松了口，没当场把祁安拖走，却撂下了狠话：“高考前，你安分点，别再和许朝浔凑一起。等考完，立刻跟我出国，没得商量。”

祁安被她拽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回头望，许朝浔还站在办公室门口，隔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黏在他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担忧。祁安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两人的相处变得小心翼翼。

早读课上，祁安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许朝浔的背影，只能把单词本翻得哗哗响，用琅琅的读书声掩盖心底的慌乱。许朝浔也收敛了往日的默契，不再转头递来无声的笑，只是偶尔借着弯腰捡笔的功夫，飞快地瞥他一眼，目光里的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得祁安心头发酸。

朱程杰看出了不对劲，趁课间偷偷戳祁安的胳膊：“安哥，你跟许哥咋了？这两天跟陌生人似的。”

祁安捏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事，快月考了，忙着复习呢。”

朱程杰撇撇嘴，明显不信，却也没再多问。高三的日子本就紧张，没人有太多精力去探究别人的秘密。

只有祁安知道，那些被压抑的心事，都藏在了晚自习的草稿纸背面。

他和许朝浔约好了，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在操场西侧的槐树林里待十分钟。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也是唯一能卸下伪装的地方。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槐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祁安抱着习题册，看见许朝浔靠在老槐树下等他，路灯的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听懂了吗？”许朝浔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路过的巡逻老师听见。

祁安点点头，把怀里的习题册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许朝浔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空气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又被祁安的声音打破：“我妈说，高考完就让我出国。”

许朝浔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祁安的眼睛，月光下，少年的眼底泛着红。“我知道。”许朝浔的声音有点哑，他伸出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握住了祁安的手腕，“我们一起考，考到最好的大学，就算你出国了，我也可以去找你。”

祁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头，把脸埋进许朝浔的颈窝，闻到熟悉的薄荷味，心里的委屈才稍稍平复。“我不想走，”他闷闷地说，“我想和你一起，在江北城上大学，一起去吃校门口的糖醋排骨，一起去图书馆占座。”

许朝浔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我等你，”他低头，在祁安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十分钟的时间很短，短到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够心里话，就不得不分开。许朝浔看着祁安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才转身离开，手里攥着祁安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明天数学早读，我帮你带热牛奶。”

日子就在这样压抑又甜蜜的氛围里，一天天滑向高考。

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祁安的成绩稳中有升，语文和英语依旧是强项，数学在许朝浔的帮衬下，也渐渐追上了年级前列。许朝浔依旧是年级第一，每次发成绩单，班主任都会在班上表扬他，说他是清华北大的好苗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成绩的背后，藏着多少个挑灯夜战的夜晚，藏着多少句不敢宣之于口的鼓励。

黎谙很少再提出国的事，却每天都来学校接祁安放学，像是怕他和许朝浔偷偷见面。祁安知道，母亲的眼睛就像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只要他稍微出格一点，那根弦就会断掉。

他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刷题的动力。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学校举办了百日誓师大会。操场上，红旗招展，全体高三学生举起右手，大声喊着誓言：“百日冲刺，不负韶华！金榜题名，未来可期！”

祁安站在队伍里，和许朝浔并肩而立。阳光刺眼，他偏过头，看见许朝浔的侧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许朝浔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朝他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加油。”

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也弯起嘴角，回了他一句：“加油。”

誓师大会结束后，两人被人流冲散。祁安被黎谙拽着往校门口走，却在拐角处，看见王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祁安的脚步顿了顿，黎谙立刻警惕地拽紧了他的胳膊：“走，别看他。”

祁安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他知道，王皓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他和许朝浔的结局，有多狼狈。

他偏要让王皓失望。

最后三个月的复习，祁安像疯了一样。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许朝浔也陪着他，两人在教室里，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用眼神交流，用纸条传递解题思路。

他们不再去槐树林，不再偷偷拥抱，却把彼此的名字，写进了高考志愿的第一栏。

六月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进了考场。

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想起了高一那年，他和许朝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夏天，许朝浔穿着白衬衫，站在槐树下，帮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习题册。

原来，他们的故事，早就开始了。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祁安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这场考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许朝浔，为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写完的未来。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祁安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见许朝浔坐在斜前方，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眼里的疲惫，被释然取代。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许朝浔穿过人群，快步走到祁安面前，不顾周围考生的目光，一把抱住了他。

“考完了。”许朝浔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哽咽。

“考完了。”祁安回抱住他，鼻尖蹭着他的颈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黎谙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们。祁安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松开许朝浔，擦了擦眼泪，朝着母亲的方向走去。许朝浔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温热的风。

祁安走到黎谙面前，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妈，我考完了。”

黎谙没说话，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往校门口的出租车走去。祁安一步三回头，看见许朝浔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支刻着他名字的钢笔，目光里满是不舍。

出租车缓缓驶离学校，祁安看着窗外的老槐树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许朝浔的字迹：“等我，我会去找你。”

眼泪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祁安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他们的未来。

江北城的夏天，槐花香依旧浓郁。只是这一次，少了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祁安正在整理出国的行李。黎谙拿着成绩单，走进他的房间，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和许朝浔，都是全省前十。”

祁安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机票订好了，后天的。”黎谙把机票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到了国外，好好读书，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祁安拿起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起了和许朝浔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刷过的题，一起在槐树林里许下的诺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祁安，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祁安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窗外的槐花香，随风飘进房间，带着少年人的爱恋，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