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鼎沸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火锅汤底咕嘟的冒泡声,在祁安的耳朵里骤然模糊,只剩下一阵嗡嗡的鸣响。
他站在门口,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直直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三年时光像是被揉皱的宣纸,在这一刻被缓缓铺平、展润,露出了底下清晰的纹路。许朝浔的轮廓没怎么变,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度,浅灰色的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侧脸的下颌线比从前更利落分明。
许朝浔的目光撞过来时,祁安看见他手里的玻璃杯顿了一下,杯沿凝结的水珠滚落,滴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周围的同学还在说笑,朱程杰端着一杯果汁挤过来,伸手拍了拍祁安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愣着干嘛?快进来啊!大伙儿都等你呢!”
祁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脚步却沉得像是灌了铅。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敢离开许朝浔的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千言万语都哽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朝浔已经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朝着祁安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周围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同学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善意的缄默。
祁安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发疯的兔子,一下下撞得他肋骨生疼。他看着许朝浔越来越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震惊,有欣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红,像被晕染开的朱砂。
直到许朝浔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许朝浔身上的薄荷味,混着火锅店浓郁的烟火气,钻进祁安的鼻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味道,是他三年来午夜梦回时,最渴望、最熟悉,却又最不敢触碰的气息。
“祁安。”
许朝浔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又像是压抑了太多的情绪,尾音带着轻微的颤。这两个字落在祁安的耳朵里,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三年来苦心孤诣筑起的所有防线。
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委屈、不甘、想念,还有那些无处安放的惶惑与孤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祁安的眼眶猛地红了,他看着许朝浔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映照出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痒。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回来了”,比如“我好想你”,比如“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许朝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带着能熨帖到心底的热度。
祁安的身体颤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他反手抓住许朝浔的手,手指用力地扣住他的掌心,指腹抵着指腹,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我……”祁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的音节混着哭腔,“我回来了。”
“我知道。”许朝浔的声音也带着颤,他往前一步,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伸手把祁安紧紧抱进怀里。宽阔的手掌扣住祁安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祁安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颈间熟悉的薄荷味,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压抑了三年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许朝浔的毛衣。
三年的颠沛流离,三年的沉默隐忍,三年的日思夜想,都在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许朝浔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下巴抵在祁安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祁安的耳朵里:“我等了你三年。”
一句话,让祁安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有人悄悄拿出手机,看着相拥的两人,又默默放了回去。朱程杰叹了口气,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先去隔壁包间,给他们点时间。”
众人很有眼色地起身,脚步声轻轻的,渐渐远去。最后,包厢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四溢。可包厢里的两个人,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祁安哭够了,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许朝浔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祁安心里一颤。
“对不起。”祁安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该不告而别。”
“不是你的错。”许朝浔摇摇头,目光里满是心疼,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祁安泛红的眼角,“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他松开祁安,却没放开他的手,只是牵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月光很好,清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许朝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像是要把他这三年的空白,都细细打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