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知道,刚才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是夜,风雪似乎更急了,拍打着窗棂。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雪的窸窣声,将祈安从浅眠中惊醒。
声音来自屋顶!
她屏住呼吸,不是错觉!有夜行人!是贼?还是……冲着他们来的?几乎就在她意识到危险的同一刹那,外间墙角那个原本似乎沉醉梦乡的身影,如同蛰伏的猎豹般弹起!
没有点灯,内室一片漆黑。但祈安能感觉到,楚安霆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她的认知,没有酒醉后的迟缓,只有精准的迅疾。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瓦片被踩动。
紧接着,是衣袂破风之声,以及短促而压抑的闷哼!打斗声在屋顶短暂而激烈地响起,刀锋划过冷风的锐响清晰可闻,但很快又归于寂静,只剩下愈发狂暴的风雪声。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祈安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听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就在院子里。然后,是楚安霆轻盈落地的声音。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很快又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以及极淡的血腥味。
他走到桌边,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依旧是一身旧袍,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污迹,但周身散发出尚未完全收敛、属于顶尖高手才有的凛冽气息。
祈安拥着被子坐起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楚安霆。楚安霆也看向她,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许久,楚安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再是白日故意装出的沙哑含糊,“看到了?”
祈安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干涩:“看到了。”
“怕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祈安看着截然不同的楚安霆,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她轻轻摇了摇头,“比起真正的废人夫君,此刻的你,反倒让我觉得……不那么绝望了。”
楚安霆眸光微闪,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走到火塘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溅起几点火星。
“今日京城来的人,是陛下身边秉笔太监赵德的干儿子。”他背对着她,忽然说道,“来探虚实,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废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认命了。”
祈安握紧了被角:“那刺客……”
“不是一拨的。”楚安霆打断她,“赵阉人只想看笑话,还没胆子也没必要现在就要我的命。屋顶上那个……是‘老朋友’派来的,想要我的命,或者……你的。”
他转过身,看向祈安:“祈大小姐,你到底牵动了多少人的神经?或者说……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让他们如此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着你陷入绝境,甚至……消失?”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四目相对,空气紧绷。
祈安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经过月余的观察,他们之间虚假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撕开。
她迎着他的目光,“夫君又何必明知故问?妾身身上,除了‘镜月’之毒和祈云峰女儿的罪名,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倒是您……锦衣玉食的指挥使不做,偏要在苦寒之地扮作废人醉酒。”
她顿了顿:“我们,都是棋盘上不甘心被吃掉的棋子,不是吗?既然太后将我们扔到了一处,与其互相猜忌,等着被各自的对手分别吞噬,不如……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