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微小、笨拙、时有时无，完全符合心志消沉多年、试图振作却力不从心之人的形象。偶尔路过或暗中观察的人，大概也只会摇头嗤笑，感叹一句“烂泥扶不上墙”或者“那女人倒也厉害，能让这废物动弹两下”。

祈安的身体在寒冷的煎熬和“镜月”每月定时的折磨中反复，依旧虚弱。但她默默承担了大部分家务，将破败的府邸尽力收拾得能住人。她与楚安霆之间，依旧隔着无形的屏障，但剑拔弩张的猜忌，似乎被缓慢的、共同“经营”破屋的氛围冲淡了些许。至少，表面如此。

腊月廿三，北风刮得格外猛烈，如同厉鬼哭嚎，卷起地上积雪，打得门窗哗啦作响。按照计划，今晚便是“意外”发生之时。

傍晚，楚安霆“醉”得格外厉害，抱着烈酒窝在墙角，很快鼾声如雷。周婆子早早被祈安以“去邻家借点针线”为由支开，并暗中告知了计划，让她在火起后适时呼救并控制外围火势。

祈安像往常一样，在火塘边添了比平日更多的干柴，将火烧得很旺，用以抵御酷寒。然后，她拿起缝补的衣物，坐到了距离火塘稍远、但正在风口下方的位置。

子夜时分，风雪最狂之时。

猛烈的穿堂风，裹挟雪粒，砰地撞开了未曾栓牢的后窗！狂风灌入，将火塘中燃烧正旺的几根带着火星的柴火卷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堆放在墙角、用于明日引火的、特意准备好的大量干燥茅草和破布上！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遇风则长，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木质墙壁和房梁！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平日！

“走水了！走水了！” 周婆子凄厉的呼喊声在狂风中断断续续传来。

浓烟弥漫，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火舌吞吐，发出爆裂的巨响，整个屋子迅速陷入火海！祈安丢下衣物，没有丝毫犹豫，逆着浓烟和热浪，冲向墙角“醉死”过去的楚安霆。

“夫君！醒醒！着火了！”她用力拍打他的脸，拖拽他的手臂。

楚安霆“毫无反应”，沉重如磐石。

屋顶的椽子开始带着火焰断裂、砸落！火星四溅！

祈安咬破了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动用了恢复的内力，才勉强将楚安霆沉重的身躯从地上拖起，半背半拖地冲向门口。火焰已经封住了大半去路，灼热的气浪几乎将她的头发眉毛烤焦，浓烟呛得她视线模糊，肺部如同火烧。

“小心！”一根燃烧的房梁带着骇人的声势当头砸下！祈安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楚安霆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踉跄后退，后背撞在灼热的墙壁上，发出闷哼，衣衫被火舌舔燃！

她痛得几乎晕厥，却死死忍住，扑灭身上的火苗，再次冲上前，抓住楚安霆的胳膊，用肩膀顶着他，拼死往外冲！

终于，在周婆子和其他被惊动的零星邻人泼水相助下，祈安拖着楚安霆，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即将坍塌的屋子，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身后，他们居住了数月、勉强称之为“家”的破败主屋，在狂风与烈焰的夹击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哀鸣，轰然倒塌！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小半个寒州城阴霾的夜空，也映亮了雪地上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楚安霆缓缓睁开了眼。透过跳跃的火光和弥漫的烟尘，他看到了倒在身旁、几乎不成人形的祈安。她的脸颊被熏黑，头发焦枯，后背衣衫破碎，露出被灼伤的骇人红痕，双手因为拖拽他而被粗糙的地面和燃烧物割划得鲜血淋漓。她闭着眼，气息微弱，但一只手，却依旧死死地、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刺骨的风雪拍打在他脸上，身后是家园焚毁的炽热和毕剥声响，眼前是奄奄一息、却拼死将他拖出火海的“妻子”。

楚安霆撑着手臂，在风雪与火光中，慢慢坐起身，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救他出来的、伤痕累累的女人，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真的刚从颠覆一切的大难中惊醒，带着全然的茫然、巨大的震撼，和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呢喃：

“……是祈……安……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