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险了!你……”
“没有时间了!”祈安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战场指挥者的凌厉光芒,“楚安霆,想报仇,想活命,就信我!”
脚步声已在门外走廊响起,伴随着粗鲁的呼喝和兵器出鞘声。
楚安霆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魄力与智慧的女子,胸腔中那股沉寂已久的热血,竟在此刻隐隐沸腾。他没有再犹豫,重重点头:“小心!”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木屑纷飞中,四五名持刀死士当先涌入!
一刹那,祈安手中的火折子精准地落入门口灰黑色粉末中!
“轰!”并不剧烈的火焰猛地窜起,却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灰白色烟雾,弥漫了整个门口区域!冲进来的死士猝不及防,吸入烟雾,顿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幻影重重,手中刀势也为之一缓。
“走!”祈安低喝,将楚安霆推向窗口。
楚安霆毫不迟疑,抓住布绳,猿猴般敏捷地翻出后窗,沿着布绳迅速滑向二楼檐角。下方,浑浊的河水咆哮奔腾,令人心悸。
房内,烟雾稍散,但闯入的死士仍处于混乱。祈安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手中短刀出鞘,化作冰冷寒光,并非直取要害,而是专挑手腕、脚踝、关节处下手,刀法刁钻狠辣,配合着她诡异灵动的步法,在狭窄的房间内穿梭,竟将几名死士逼得手忙脚乱。她不敢恋战,每一击都力求制造最大混乱,延缓对方。
“在房里!放箭!”门外传来雷横的怒吼。
祈安瞳孔一缩,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桌子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撞向窗口。几支弩箭“夺夺”钉在桌面上。
她已退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楚安霆的身影已消失在隔壁窗口。她不再犹豫,足尖在窗台一点,竟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单手抓住三楼窗楣,腰腹发力,娇健的身躯如同雨燕般向上翻起,竟落在了三楼房顶之上!
楼下街道的死士和房内的追兵显然没料到她会向上走,一时愕然。
祈安伏在屋瓦上,屏息凝神,迅速观察。客栈已被团团围住,但屋顶之上,暂时无人。她看准方向,沿着屋脊,悄无声息地向客栈后方、靠近城墙的方向匍匐移动。
然而,就在她即将跃向隔壁屋顶时,凌厉的刀光,如同匹练般自斜刺里斩来!正是“断岳刀”雷横!他竟不知何时也跃上了屋顶,在此守株待兔!
“小娘皮,好身手!留下吧!”雷横狞笑,刀势沉重,封死了祈安所有退路。
祈安临危不乱,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侧避,刀锋擦着她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她闷哼一声,就着侧身之势,手中短刀如毒蛇吐信,疾刺雷横持刀手腕的穴道!同时左手一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雷横面门!
雷横没料到她中刀之后反击如此迅捷刁钻,更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毒粉”,下意识闭眼挥刀格挡。短刀与厚重刀身相撞,溅起火星。祈安被震得手臂发麻,短刀几乎脱手,但她趁雷横视线受阻、招式微滞的瞬间,足下发力,身形向后急纵,朝着丈外另一处较低的屋顶落去!
“哪里走!”雷横怒吼,挥刀欲追。
这时,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下方某处窗□□出,快如闪电,直取雷横后心!雷横听得脑后恶风不善,骇然回刀格挡,竟是枚沉重的三角铁镖,震得他手臂发麻,攻势顿止。
祈安的身影已落入下方杂乱的屋舍阴影中,消失不见。雷横又惊又怒,看向铁镖射来的方向,只见到迅速关闭的普通窗户。他心知今日行动已难竟全功,更恐对方援军赶到,恨恨一跺脚,吹响撤退的呼哨。
片刻之后,庆王的死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月澜客栈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住客。
浊漳河畔,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祈安背靠斑驳的墙壁,捂着肋下伤口,鲜血已浸透了她褐色的外衣。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但眼神依旧警惕。
脚步声轻轻响起。楚安霆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手中还握着短刀,刀尖有未干的血迹——方才那枚解围的铁镖,正是他所发。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肋下的血迹上,瞳孔骤缩。“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祈安咬牙撕下一截内襟,试图包扎。
楚安霆夺过布条,动作有些粗鲁却异常迅速地替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指稳定,眼神却沉得吓人。“为什么不先走?”
祈安靠在他肩上,任由他处理伤口,微微喘息着,闻言却轻轻扯了扯嘴角:“我若先走了,谁救你?”
楚安霆包扎的手一顿。
“而且,”祈安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低声道,“我们说好的,半年后,月澜客栈,天字三号房,不见不散。我若先走,岂不是……食言了?”
楚安霆再也说不出任何斥责的话。他包扎好伤口,小心地将她扶稳。半年分离,生死考验,不仅未曾让他们生疏,反而将更无需言说的羁绊与信任,牢牢铸入彼此骨血之中。
“还能走吗?”他问。
“能。”祈安点头,试图站直,却踉跄了一下。
楚安霆不再多言,弯腰,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祈安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颈侧,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药味和风尘。楚安霆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脚步沉稳,朝约定的城外接应地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