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是鸳鸯戏水，枕巾上也绣着合欢花。大红锦缎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发旧发霉，失去了往日的鲜艳夺目。

沈逾白掀开被子，又抖开枕巾，她伸出手赶走积攒的灰尘，却还是被呛得咳嗽起来。

床上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她将被褥全部翻起，枕头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

“你小点儿声，”石正明搜完了桌面，这会儿已经钻到桌子底下敲敲打打，“别再把人给招过来。”

沈逾白看着石正明趴在地上，半截身子没入梳妆台底，决定把床缝也找一遍。她把枕头捡起来，扔回床上。

“嗯？”

枕头布料的接缝处似乎有些开线，手头没有工具，沈逾白粗暴地撕裂它，掏出里面满是虫子尸体的草药。

还有一大把头发。

沈逾白盯着手中已经成坨的头发，上面糊着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她一言不发，默默看向床头、床幔、靠枕。

大花被能拆吗？

“找的怎么样了......我靠！”

石正明手里拿着一摞纸，刚走过来就看到沈逾白手里的不明人体组织。

沈逾白挤出一个笑容：“哥，你有刀吗？”说着，她朝被子努努嘴。

“我没兑换冷兵器，”石正明揉揉眉心，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不过梳妆台里面应该有发卡什么的吧。”

他走向梳妆台，不经意一瞥，透过大开的窗户，他正好能看到院中的那口古井。鬼使神差的，他向外走去。

沈逾白丢下头发，按照石正明所说，在梳妆台的众多抽屉中翻找出一根银发卡，虽然发卡边缘早就被磨得光滑，但是挑几根线应该还不成问题。

身后突然传来窗户的开关声，她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石正明已经翻出去，将她一个人关在屋内，独自朝着古井走去。

“石正明？！”沈逾白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被子和头发，她跑到窗前，用力一拉。

——没拉开。

可窗户明明是没上锁的？！

沈逾白用力撞向窗户，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甚至窗户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窗户仿佛在那里扎了根，不管沈逾白怎么拳打脚踢，它都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石正明！”沈逾白只能隔着窗户呼唤他的名字，“醒醒！”她不断拍着窗，不停制造出响动，想要借此唤起石正明的一丝理智，但也只是徒劳无功。

石正明此时也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一般，硬生生拽着朝那口古井移动。他艰难地回头，脖颈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嘎吱”的声音，可即便是这样，操纵者也吝于给他一丝希望。

古井如同一只幽深的旋涡，只一眼就能将人吸入。

石正明感到有一股大力将自己的脑袋往前扳去，根本不容他抗拒。他的脖子扭曲成奇怪的弧度，眼珠不由自主地移向井底。

——一群人抬头看着他。

那些人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皮肤肿胀发白，显然被是浸泡了许久，头发如同海草一般潮湿，带着冲天的腐朽气息。

它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石正明看得头皮发麻。终于，那股诡异的力量肯松动几分，他立刻后退几步，一时间站不稳，向后倒去。

“这位客人，你吵到夫人休息了。”

不知何时，小赵出现在石正明身后，伸手扶住他，尽职尽责。

被小赵触碰到的地方宛如被毒蛇缠绕，冰凉而细腻的触感散发着阴冷，让人心惊。

邓泽兰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了给他们放风吗？

“先生，”赵生生的双手如同铁钳，架着石正明往院门处走去，丝毫不容对方拒绝，“请回吧。”

石正明扭头看向那间放着戏服的屋子，隔着窗户，他看不到里面的沈逾白，好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树影重重，挡住他的视线，恍惚间，他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在屋外，脸上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