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月影重重。
不知何时,一座戏台在山上悄然出现。戏台下是排列整齐的椅子,上面的观众看得聚精会神。戏台上是一个女人,她“咿呀”唱着,虽然没有瞳仁,但风情丝毫不减。
“咦?有新的客人来了?”女人朝沈逾白抛出水袖,“还请这位客人入座,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沈逾白接住水袖,低下头轻吻,随后鞠了一躬表示对于迟到的歉意。
长凳子几乎要坐满,可最中间的位置竟然还空着。沈逾白颔首,从纸人中穿过去坐下。
没有报幕,没有配乐,女人就这么清唱。声音犹如缠绵丝线在沈逾白耳边绕啊绕,把整颗心都裹起来。
忽然,女人眼波流转,娇笑一声,转了个圈。绣着繁复纹样的裙摆如花瓣散开,她将腰折下,从台后拽出来一个人。
是张天德。
沈逾白双手叉起放在膝盖上,两根大拇指不断摩挲。
张天德和女人一样,没有瞳仁,准确来说,他的眼球被挖出来了。两个血洞挂在青紫交错的脸上,动作也软绵绵的,着实有碍观瞻。
女人将张天德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但始终不太满意。她娇俏的笑容逐渐被愤怒所取代,最后,她大喝一声。
张天德的身体应声裂成两半。
随后,她定在那里,头扭到背后,又把腰折下去,长发坠地。
“这位客人,一个人的戏台子好没意思,你来陪我可好?”
沈逾白把手摊开,又叉到一起,无奈地笑着:“姐姐,我不会啊。”
“咯咯,”女人一个翻身,从戏台飞到沈逾白身边,“没关系,来呀来呀,一起来玩。”
她握住沈逾白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丢到台上。
沈逾白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她半跪在地上,手心撑地,已经被擦破了皮。
“咯咯。”
女人飘过来,把戏袍脱下,披到沈逾白身上。
“来呀来呀,我教你唱。”
树丛后,四个脑袋并排靠在一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台上的沈逾白唱得难听,但足以把女人逗笑。张天德被扔开后,她们便重新唱起。这会儿已经唱到“满堂彩”了。
而她们身边的“沈逾白”乖乖坐着,睁大眼睛看着她们一眨不眨。
谁是真的沈逾白?
石正明打从回来之后就离“沈逾白”远远的。他们在房间讨论到中午,下午又一起去村里逛了几圈,他竟然都没发现这个“沈逾白”有什么不对劲。
邓泽兰眼神飘忽,想问又不敢问,她朝石正明那里慢慢挪,尽可能离这个“沈逾白”远一些。
“你,真的?”南怡蹙眉,“还是她?”
“沈逾白”歪头,笑而不语。
“说话。”
南怡戳了戳沈逾白的胳膊。
“咳,”邓泽兰担心南怡惹怒“沈逾白”,赶忙打断她的质问,“咱们都和江碧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显然这个是真的啊,你说对不对?”
她挤眉弄眼,生怕南怡不能体会到她的意思。
“不对。”
南怡认真地看着邓泽兰:“没有求证,不能得出结论。”
“不——不不,”石正明连忙摆手表明自己的态度,“江碧这么真,你看这脸多像个人,你看这头发,你再看看!她绝对是真的!”
“我不知道。”
南怡依旧坚持。
邓泽兰和石正明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却双双被人按了一下脑袋。
“四位客人聊的真热闹啊,”沈逾白身着大红戏服,手捏住水袖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想看戏的话前面有更好的位置。”
她一登台就看到这四个缩在一起的人了,反正她们身边也是纸人,台下坐的也是纸人,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咿!咿!”女人拍手狂笑,“人多了!人多了好!”
“宾客满堂——”
四个人如同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地一步步挪到长椅旁边。
女人已经贴心的为她们空出最好的位置,她伸出染着蔻丹的苍白手指,指着沈逾白。
“你!找人陪我!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