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黑瞎子独自走到地窖深处,从角落取出一只小陶罐。罐底,几粒山药种子静静躺着。他轻轻将它们埋进新土,像埋下几个未说出口的誓言。
风过山岗,新叶轻摇。
泥土深处,根系蔓延,虫卵沉睡,生命轮转,无声无息。
而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真正学会了——敬畏。
春深三月,山色渐明。
融雪已不再只是悄然渗出,而是汇成股股清流,从雪线退却的山脊奔涌而下,顺着沟壑、石隙、古树盘根的缝隙,聚成溪。起初是细响,如低语,如轻吟;数日后,便成了叮咚作响的溪流,穿过乱石,绕过老根,一路向下,奔向梯田。
“水来了。”张起灵站在第一级田埂上,望着那道自山腰蜿蜒而下的银线,声音极轻,却像敲在众人心里。
吴邪立刻带上黑瞎子与解雨臣去探路。他们沿着溪流的走向前行,发现融雪水在半山腰一处天然洼地积成浅潭,潭水清澈,水底卵石历历可数。更妙的是,洼地地势高于梯田,若能引水而下,灌溉便不再依赖天雨。
“这就是咱们的‘源头活水’。”吴邪蹲在潭边,用手捧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只要把水引下来,咱们就能真正种地,不再靠天吃饭。”
“可怎么引?”王胖子挠头,“咱们又没有铁管,没有水泵,总不能一桶一桶挑吧?”
“不用。”林枳桉指着溪道旁倒伏的几根老竹,“用竹渠。”
“竹渠?”顾蕴锦眼睛一亮,“对啊!把竹子劈开,去掉中间的节,架在田埂上,水就能顺着流下来。”
“还得设计坡度。”伊清婉拿出吴邪画的地形草图,用炭笔勾出几条虚线,“水往低处流,只要每节竹子略带倾斜,水就能一路淌到最下一级田。”
“还得防堵。”林枳桉补充,“落叶、泥沙容易卡住,得在关键节点设滤网,定期清理。”
说干就干。
王胖子带人上山砍竹,挑粗壮笔直的老竹,锯成六尺长段;黑瞎子和解雨臣负责劈竹,用火烤微弯,使竹片贴合地势;张起灵则带着吴邪与林枳桉勘测路线,从山腰水潭到最末一级梯田,全程丈量,标出每一处转折与落差。
伊清婉和顾蕴锦则用旧渔网剪成小块,缝在竹节接口处,做成简易滤网;又用细藤将竹片牢牢绑在木桩上,固定在田埂与石缝之间。
第三日清晨,竹渠架成。
从山腰到梯田,一条蜿蜒的竹渠如青龙盘山,节节相接,贯穿七级田地。众人屏息,王胖子站在水潭边,用长竿轻轻撬开堵水的石坝——
刹那间,清流奔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