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然,如琴弦初拨,顺着竹渠奔腾而下,穿过第一级、第二级……每一级田的蓄水池都依次注满,水光潋滟,倒映着春日初升的太阳。稻苗在水波中轻轻摇曳,像是终于喝到了久违的甘霖。
“成了!”王胖子跳起来,挥舞着草帽,“咱们有自己的水渠了!”
当晚,营地破例宰了一只老山鸡,炖了一大锅菌菇汤。众人围坐在火塘边,碗里热汤氤氲,映着笑脸。
“敬春水。”吴邪举碗,“敬土地,敬我们自己。”
“敬春水!”众人齐声应和,碗盏相碰,声如溪鸣。
可喜悦未久,新问题又来。
连日晴暖,融雪加速,水势渐猛。第五日夜里,山洪突至——不是暴雨,而是高处积雪受热崩塌,雪水裹挟着泥石,冲垮了水潭边的临时坝体,竹渠第一节被冲断,水流失控,直灌第二级田。
“不好!要淹田!”林枳桉惊醒,冲出木屋,只见田里水位迅速上涨,稻苗已开始倒伏。
众人冒雨抢修。张起灵与黑瞎子用沙袋堵住缺口,解雨臣与王胖子在下游开挖泄洪沟,吴邪则带着顾蕴锦和伊清婉,紧急加固蓄水池堤岸。
林枳桉蹲在泥水中,望着失控的水流,忽然道:“我们只想着引水,却忘了控水。水是活的,不能只进不出,更不能任其狂奔。”
“得建调节系统。”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像人体的血脉,有动脉,有静脉,有阀门。”
次日,众人重新规划。
他们在水潭下游建起一座“节制闸”——用石块垒砌,中间留出可插木板的槽,根据需水量增减挡板,控制水流大小;又在每级梯田的进水口设“分水闸”,用木楔调节;最下一级田则开挖“退水渠”,将多余之水引入溪流,避免内涝。
张起灵亲自设计了“沉沙池”——在竹渠中途低洼处挖坑,让水流减缓,泥沙自然沉淀,定期清理,保护下游渠段。
“这叫‘三控’。”林枳桉在泥地上画图,“控量、控速、控质。水来了,得让它听话。”
春末,系统完工。
竹渠如青龙盘山,节制闸如龙鳞,沉沙池如龙腹,退水渠如龙尾——整套系统在山风中静卧,却蕴藏生机。春水再不狂暴,而是温顺地顺着人的意志,一级一级,润泽每一寸田土。
第一茬稻苗挺过虫害,又经洪水考验,终于在夏初抽出第一穗青穗。山药藤爬满支架,南瓜结出拳头大的小果,绿油油地藏在叶下。
伊清婉在田埂上种了一排野薄荷,说:“等秋天,可以采来晒干,泡茶驱寒。”
顾蕴锦则在每块田边插上木牌,写着作物名称与种植日期,像在为土地立传。
吴邪站在最高处的观田台,望着这片由雪、由土、由水、由人共同雕琢的梯田,轻声说:“我们终于不是在荒野里挣扎求生了。我们,真的开始耕种了。”
张起灵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截新竹,正用小刀削成一根新的节制闸插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