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扎下了。”他道。

风过处，水声潺潺，稻叶轻摇，春水在竹渠中流淌，如血脉，如命脉，无声无息，却滋养着七个人的未来。

荒年远去，春水初生。

农耕之世，自此开启。

谷雨这日，天未亮，山间便起了雾。

薄雾如纱，缠绕在梯田之间，缠绕在竹渠的节缝之上，缠绕在每一株稻穗低垂的芒刺之间。稻子抽穗了，沉甸甸的穗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像在试探这片土地的耐心。山药藤蔓已爬到一人多高，粗壮的藤茎缠绕在竹架上，叶片肥大如掌，底下埋着的块茎正悄然膨大。南瓜地里，拳头大的果实藏在叶下，表皮泛出青中透黄的嫩色，像是把阳光藏进了肉里。

“水位涨了三寸。”张起灵站在节制闸前，手指探入水流，感受着水的力道与温度，“泥沙含量也高了。”

林枳桉蹲在沉沙池边，用陶碗舀起一捧水，静置片刻，底部落下一层细泥。“融雪带下的泥沙比前阵子多，沉沙池最多再撑五天就得清一次。”她抬头望向山腰，“而且，水的颜色偏黄，怕是上头有土层松动。”

吴邪站在观田台，手里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荒岛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日水文、气温、作物长势。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谷雨，水源浊度上升，沉沙池负荷加重，建议明日清淤，同时加固竹渠接头。”

“要不加几道滤网？”顾蕴锦提着一篮晒干的艾草走来，“我在想，把艾草灰和碎麻布夹在竹节接口，能不能当‘泥水滤芯’？”

“可以试。”林枳桉点头，“但得快，雨季一来，咱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王胖子扛着铁锹从下级田上来，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是泥。“不好了！第三级田埂渗水！我刚补了两处，土都软了，再这么泡下去，非塌不可！”

众人立刻赶去。

第三级田埂外侧已出现数道细小裂缝，清水正从缝中渗出，带出泥浆。解雨臣蹲下检查土质，眉头紧锁：“土太松，又是背阴面，日照不足，土层含水过多，再加水压，撑不住。”

“得加固。”张起灵道，“用石块垒基，再夯一层黏土。”

“可黏土在哪儿？”伊清婉问。

“后山溪谷有。”张起灵起身，“我去挖。”

“我去！”王胖子立刻举手，“顺便看看有没有野生姜芽，那玩意儿炖汤香！”

“正事要紧。”吴邪笑骂，“别又挖野菜挖忘了时辰。”

午后，张起灵与王胖子、黑瞎子三人上后山，用竹筐背回数筐青灰色黏土，又从乱石堆里拣出大小适中的石块。他们先在田埂内侧垒起石基，再将黏土分层铺上，每铺一层，便用木夯用力夯实，最后在表面铺上稻草与山药藤蔓残枝，防冲刷。

伊清婉则带着顾蕴锦在育苗床旁搭起新棚，用旧帆布与竹架支成斜顶，防雨防雹。她在棚内摆上几排陶盆，里面是提前育好的第二批豆苗与秋葵幼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