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会落幕之后,各国使团相继离开了帝都。
与此同时,奉平帝也想起了狄梁举荐的那位占星道士。正打算派人将其唤来复命,不料这道士竟与皇帝心意相通,早已在殿外等候了。
“赵行,传那道士入内。”
奉平帝倚在坐榻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喏。”赵行微微躬身,应声答道。
“小道见过陛下。”
占星道士手持册子,迈入大殿,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即行礼,跪伏在地。
“平身,这几日可曾想出化灾之策?”
奉平帝微微抬了抬眼皮。
“回禀陛下,小道已算出化解灾害之法。待次月初,北部原吉县遭遇秋旱之时,吾可在帝都设坛作法,祈请神仙引水降雨,以解此灾。”扶追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甚好,届时寡人倒要瞧瞧你的本事!”奉平帝笑说。
“谢陛下,只是小道求法尚需于法坛焚香......不知......”
扶追低头,略显犹豫地说道。
“赵行,给他安排妥当。”
“谨遵吩咐。”
“谢陛下。”
言罢,扶追见奉平帝抬手一挥,便自行退出殿内,朝居舍走去。
坐在曦和殿的奉平帝收起笑意,凝视着扶追离去的背影,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初入白露,原吉知县上禀知府。
“原吉秋旱,影响作物和播种,不知秋旱会持续多久,十分忧心,望共商决议。”
知府这头看到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北方本就农务时短,如今又赶上秋旱,这叫明年如何交差,奈何他也想不到良方,又恐日后圣上怪罪,便匆匆向上头禀报,直到传到奉平帝耳朵里,他也不急,说后日就到了求雨的日子,且先等等。
到了求雨当日,奉平帝銮驾前往距皇宫不远处的栖云岭,这里是道士扶追准备施法祈雨之处。
陪同前往的还有宋丞相、沈御史等几位官员。
秋季的栖云岭满山银杏像镀了层金边,扶追踏着满山黄叶登上观星台。秋风掠过青铜鼎中袅袅升起的沉水香,将二十八面法旗吹成连绵的浪,道人腰间玉珏的清响,惊起山间鸟雀。
“寒露洗尘,斗柄北指。”
扶追抬手轻轻拂过甲片上的霜纹,铜盆里的无根水蓦地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从青囊之中取出以雷劈柏木制成的天蓬尺,尺端的十二元辰符在夕照之下忽明忽暗。山风打着旋儿掠过法坛,供桌中央的鎏金浑天仪自行转动起来,三垣二十八宿逐渐亮起银辉。
戌时二刻,北斗七星恰好悬在法坛正空。
玄霄踏着禹步绕行三匝,云履过处有青莲虚影次第绽放。当玉清诀印结成时,四十九盏莲花灯同时燃起苍蓝火焰,惊得奉平帝等人嗔目结舌。供桌上的五色祭米开始簌簌跳动,每粒米都裹着层珍珠似的水光。
“云驰雨骤,遵吾律令!”
天蓬尺敲击在青铜磬上,声波震荡,震落了满树的银杏。
西北天际涌起玄色的云峰,隐隐约约能看见似青龙鳞爪般的景象在云隙间游移。七十二道避水诀化作流光,没入云端,山间刹那间白雾弥漫。
法坛上扶追的道袍纤尘不染,白雾在距他三尺处自然分流。
他望向围观的奉平帝等人,将沾了秋露的柏叶投入将熄的莲灯。
最后一盏灯火化作青鸾虚影冲入云层,带着火星的尾羽点燃了整片晚霞。
次日原吉县降下大雨。
奉平帝见此情景,龙颜大悦,即刻将扶追收为占星使,封其为星道郎中,称日后还要仰仗他化解灾祸、祈求神佑,庇佑国家。
扶追一时声名大噪,知府也专程快马加鞭进宫,向圣上禀告原吉县的后续情况,顺便前往扶追府上,感谢他求雨之恩。
不久后,春祭前夕的某一天。
门童手持一封密信来到扶追的书房前,告知是傍晚时分有人从门缝塞入的。
待门童离去,扶追才拆开密信。
只见信封上既无字迹也无符箓,里面仅有一张简短的书信,上面写着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