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牧穹被门外的异响惊醒,只听房间门口不远处传来兵器相击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人倒地的声音。
他静静地坐在床上,心跳如鼓,耳朵竖起,仔细聆听着门口的动静,直至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门口都没再传出声响。
他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门外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知晓外面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无奈之下,牧穹心一横,猛地打开了房门。
在房门左侧的柱子后面,有个人靠着柱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牧穹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他的穿着打扮,认出正是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那名护卫。
他悄悄绕到侧面查看,只见那名护卫靠着柱子,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嘴周和身上都沾满了血迹,已然没了呼吸,显然是死了。
护卫身旁一尺远的地上,躺着两个呈十字状垒起的黑衣人,他们面朝下趴着,看样子也断了气。
牧穹又环顾四周,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并未见到其他人。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应该是那两个黑衣人企图来刺杀他,结果被半夜值守的护卫反杀了。
可为何尸体的位置如此奇怪?
牧穹心中满是诧异,想要去看看那两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但他只穿着中衣,连鞋子都没穿,若要去查看,还是拿着行灯、穿上鞋子更为便利。
正当他回屋准备穿鞋取灯时,却看见屋里跪着两个人影。
一时间,牧穹犹豫了,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就在这时,那两人齐声开口。
“见过主子。”
传来两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可掌灯?”
牧穹立于门口发问。
“是。”
其中一名女子干脆的回答。随后点亮了上客房的烛灯,转尔又回到起初跪下的地方。
牧穹借着屋内的烛火端详两人,他们身着青色短打衣裳,从身形和面相来看,约莫十八岁上下。
其中一人束发扎着马尾,耳垂上挂着蓝色坠子;另一人则将麻花辫盘成丸子造型,耳垂上坠着绿色坠子。
二人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若非打扮不同,实难分辨。
“汝等是何人,又是奉谁之命前来?”牧穹开口说道。
“我们姐妹俩无名,主子可赐名;奉银铃调配而来。”左边束发的女子说。
“银铃......是谁?”牧穹迟疑。
“回主子,就是这屋子里的银铃。”那女子又说。
牧穹轻手轻脚走进屋内绕过跪在地上的姐妹俩,走到床前,压在枕下的银铃还在,这东西能召出两个活人,怎么想也不可能,牧穹靠在床头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两姐妹。
“这银铃是何人所造?归谁所有?二位皆有家人亲属,不知来自何方?今日又为何前来找我?若不说明,还请二位自行离去。”牧穹手支着头说道。
“回主子,我们并不知晓银铃是由何人打造。我们所属的组织,乃是名为无相的暗卫组织。只听从游玦之主的遣配,之前这块玉的主人是苏禾,现在她将玉给您,那您就是游玦的主人,也是无相的主人,但无相的人未经允许不能擅自行动,行动暗号是银铃,您拿到了银铃并使用过它,我们才会到此而来。实不相瞒我们姐妹俩自出生后就被遗弃,并不知晓父母是谁,后来被组织老人捡走带进无相培养,组织缘由相关也知之甚少,自那日您在此处使用银铃后,我们就在附近暗中护您,今日也是看到两名逆贼趁那守门的护卫不备偷袭杀死了他,还准备进室内杀主子,我俩才行动的。”
沉默良久,那位束发女子低着头说。
“看着我。”牧穹垂眸看向她们。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牧穹。
眼前这位主子虽说年纪尚小,可眉眼间却透着一丝戾气,有着与少年不符的沉稳,端坐在床边宛如一块冷玉。
“尔等可立誓方才所述绝无半句虚言?”
牧穹目光紧紧锁住二人,沉声说道。
“属下愿立誓!”
两姐妹即刻回应道。
牧穹望着两人坦坦荡荡的神情,又回想起门外的场景。
“好。我暂且相信你们。如今,若你们真心愿意追随我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我便赐予你们名字;若不愿,此刻便可离去。我不会强迫他人做选择,也不会将今晚之事外传。”牧穹望着二人说道。
实际上,这几日牧穹反复研读母亲的信件,时常思索,或许正因别无选择,才致使母亲殒命。
他不愿重蹈这样的覆辙,因此,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倘若有人愿意同行,他亦愿将选择权交予对方,即便对方并非身处高位。
听闻牧穹道出此言,姐妹俩始料未及,先是一愣,旋即一同抱拳高呼道:
“愿追随主子!”
闻言牧穹轻笑出声,收了支在下颚的手。
“从今日起,你名为蓝烟,你名为绿芜。往后与我交谈时,不可有半句虚言,若有欺瞒,我定取你们性命,可听明白了?”
“是,属下明白。”蓝烟答。
“是。”绿芜紧随其后。
“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牧穹对眼前二人有些好奇。
“回主子,时辰具体不知,但自小我便是姐姐,绿芜是妹妹。”蓝烟说。
“嗯,貌似如此。你莫不是有隐疾在身,自始至终仅说了三言两语。”牧穹饶有兴致地望着名叫绿芜的女子。
“噗——哈哈哈。”蓝烟听后强忍着笑意,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紧接着,她赶忙收住笑声,轻轻戳了戳妹妹,示意她自己回答。
“回主子,属下并无大碍,只是蓝烟向来话多,我便由着她去了。”绿芜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然而,绿芜话音刚落,蓝烟便不服气地呛起嘴来。
牧穹看着俩人互动觉得格外有趣,果然还是宫外有趣,人是活的,事也新鲜。
“你们可知无相有多少人?都属暗卫?组织又在何处?”过了半晌,牧穹幽幽的问。
“禀主子,无相大致几十人,除了几名长老不同于暗卫,其余全属暗卫,组织就在帝都附近。”蓝烟如是说着。
“你称我为无相的主人,那我能做些什么?历任无相主人分别是谁?”牧穹追问。
“回主子,只要是您所想之事,您若下令让我们赴死,暗卫也定当照办。上任主人乃是苏禾,您的母亲。然而,她不愿接纳无相的存在,故而从未与无相的人有过接触。再往前的主人,长老们都称其为那位大人,具体是谁,我们并不清楚。”蓝烟如此回应道。
看来若想了解无相的底细,只能亲自去找长老一探究竟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母亲的确与无相存在关联。
如此一来,当下亟待解决的便是门口那桩事儿了。牧穹暗自思忖。
“你们能查到那黑衣人的身份线索吗?”牧穹询问。
“遵命,尽可一查。”绿芜开口,牧穹抬了抬手,示意让绿芜前去查看尸体。
“倘若我不想让清音寺知晓今日之事,你们能否做到?”牧穹向蓝烟发问。
“能,只需您一声令下。”蓝烟坦诚地凝视着牧穹,她的双眸格外澄澈,着实令人意外,牧穹暗自思忖。
“今夜将外面的痕迹和尸体处理妥当,莫让旁人瞧见。”牧穹吩咐完,陡然感到极度疲惫。
许是连续几日夜间外出,今日又遭遇这些事端,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疲惫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遵命。”说罢,蓝烟消失在了牧穹眼前。
不多时,绿芜走进屋内,从案台上取来纸笔,寥寥画了几笔后递给牧穹。
纸上画着一个“盘结灵根”,她告知这是那两人手臂上的刺青图案,称那两人面相生僻,一看便是普通百姓,所穿布料亦是市面上最为常见的,此外关于他们身份的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这图案在无相之内可有相似的?你可曾在别处见过?”牧穹忆起藏母亲木盒的那块砖上也印着这个图样,心想或许存在什么关联。
“无相内没有这种图样,属下也未曾见过。”绿芜答道。
“无妨,你去休憩吧。”牧穹一边思忖着一边朝绿芜摆了摆手。
“是。”
绿芜消失的一瞬,上客房再度只剩牧穹一人。
他终究难以抵御如潮的倦意,没过多久便瘫倒在床侧沉沉睡去。
到了深夜,绿芜在屋顶等到了带着几名暗卫前来支援的蓝烟,随即快步上前,闪身站到蓝烟身侧。
“她还当真是黏你啊~”一名暗卫说道。
“唉,没办法,谁让我妹妹这么可爱呢。”蓝烟笑着打趣。
“听说你们见到主子啦?主子人如何?”另一名暗卫搬着尸体说。
“不仅见到了,主子还给我们赐名了呢,嘻嘻。”蓝烟炫耀的讲,让一旁问话的小暗卫羡慕不已。
“若说主子人如何嘛......人美,肤白,漂亮,也不凶......”蓝烟回忆着。
“嘶——好家伙全看脸了,一点有用信息没有。”被称作师兄的暗卫不经笑着吐槽。
“愿意给我们赐名的人,当然是好人啦!”蓝烟反驳。
的确,这些暗卫自出生便没有名字,组织内部直接以数字相称。
若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对于暗卫而言意义重大。毕竟,有了名字便有了牵挂,有了羁绊与故事,这对于他们这种过着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的人来说,实在太过奢侈。
尽管牧穹并不知晓这些。
牧穹意外睡得很沉,醒来已是午时。
刚推开门,就看见候在门前多时的侍从。
他着急的说从早上起来后就没见到护卫,直到刚刚也未见人影,牧穹安排他去寺院里四处找找再来禀报,侍从领命匆匆离去。
等看不见侍从的身影后,牧穹唤来一声,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