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赛后一连几天牧穹都没有来学府,这让一些对二皇子产生兴致的狂热粉们退了不少热,要说这热里也有牧和川的一份功劳,毕竟之前不少人以为两位皇子不和,碍于种种原因,不知要与二皇子保持怎样的距离合适,但经过马球那天的桩桩件件大家倒是看清了状况,这哪里是不和,就太子对二皇子的宠溺劲叫不少人大跌眼镜。
既然皇子间没有隔阂,那他们自然也不用费心是和哪方走近,毕竟眼瞧着若是和二皇子打好关系,那日后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也十分受用。只可惜当事人不给机会,根本堵不到人。
就在围堵二皇子活动的热乎劲散的七七八八时,牧穹挑了个下午围棋比赛的时间悄悄来到了学府,一进学府他就闪到了一处偏僻院墙后。
“好久不见啊,孙兄。”
牧穹笑着弯腰看向蹲在墙角埋着头的孙伟。
孙伟顿时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打起抖来,眼里写满了恐慌,一时间也忘了要行礼甚至是张口,牧穹见他这般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我与孙兄不过是一面之缘,孙兄何必这般怕我,仿若见了什么鬼怪,真是叫人伤心。”
依旧是那副笑脸,孙伟回过神,跪在地上颤抖着向二皇子行礼。
“见......见过二皇子殿下。”孙伟身上抖的更厉害了。
“哎呀,孙兄可是知晓我这几日一直在寻你,故而特意躲在这角落里的么?”
“不不......不是的,殿下莫怪......在这里实属偶然......偶然的。”
孙伟惶恐的偷偷瞟向牧穹,见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小心翼翼的瞟了瞟牧穹身后,并未见到旁人,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孙兄是在此等谁吗,一直张望。”牧穹问,听后孙伟一脸恐惧的看向牧穹,这人从头到尾都注意到了!
“没有,殿下没有。”
孙伟低着头,想将一切都隐藏在阴影里。
“也是,是我疏忽,没注意到孙兄此刻衣衫不整,怕是有些密辛在此,是我唐突了......”牧穹虽还有后半句没说,但眼前的人已经被吓的魂不守舍突然颤抖嘶吼起来。
“殿下,殿下,我求求您,不要和学府说,不要和旁人说,我求求您了!”
孙伟一边说一边不住的以头抢地式的磕头,一连不住磕了几个头,眼见额头都要见血,牧穹收了笑,转身朝向身侧。
“蓝烟,给孙公子拿身干净衣裳,随后带他见我。”
“是,主子。”蓝烟跪在孙伟面前说道。
这时,孙伟才猛然惊觉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此时的蓝烟依旧是皇子书童的男子装扮,他带着孙伟来到一处幽静之地,将一个装有衣裳的包裹扔给孙伟后,便背过身去,催促他赶紧换好衣服跟自己去复命。孙伟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换好了衣服。
“谢大人帮衬......”他的声音还带着细微的颤,但已经没了开始时那般恐慌,接着蓝烟沿着小道将孙伟带去面见二皇子。
“主子,人已带到。”蓝烟说。
“让他进来吧。”牧穹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言毕,蓝烟抬手示意孙伟,指向牧穹书房的门。孙伟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向前行礼。
“见过殿下,多谢殿下相救。”孙伟如是说。
“毕竟我早前与孙兄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孙兄能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牧穹坐在茶榻上品着茶,并未看向孙伟。
“殿下这是可怜孙某,还是期望从孙某口中听些别的。”孙伟看向牧穹说。
“哈哈哈,孙公子似乎没弄清楚你我当下的立场。我们并非在谈交易,不过是我单方面请孙兄向我透露些实情罢了。孙兄若是明智,应当明白其中利害。”这人明明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周身散发的狠戾之气,令孙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位平日看着和风细雨的二皇子眼下的这副面孔,让孙伟不自觉的浑身冒起冷汗,也不敢在多言其他。
“那日宴会上,想必殿下也看出,吴术和刘子仁时常拿我取乐,起先仅是他俩,后面他们拉帮结派,与他们二人交好的狗腿子们也上杆子欺辱我,今日之事也就同往日一般,他们人多势众先是抓我来了院后拳脚相向,而后又划了我的衣裳见我丑态后才嬉笑离开。”孙伟低着头,沉闷说道。
“今日他们二人未参与吗?”牧穹问。
“今日刘子仁有围棋比赛,吴术应当是在陪着他的尚书爹在学府转悠......”孙伟说。
“你倒是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牧穹看向孙伟说。
“他们屡次三番针对我,我留意他们的行踪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孙伟解释道。
“那日他们缘何提及你父亲升官之事?”牧穹猝然发问。
“......我家原是商人出身,从前做点小生意,后来父亲一心投身仕途,便卖了铺子去考取功名。他们看不起我家的出身,认为我父亲是通过旁门左道才谋得官职,时常以此来讥讽我。”孙伟明显怔了一下,回答得有些迟疑。
“据我所知,吴术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刘子仁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若是走了偏门当也是寻得他们庇护,他们怎会不知情几番折辱你家呢。”
牧穹笑着说,这好看的笑容在孙伟眼里犹如厉鬼般狰狞。
“回殿下,我不知......”孙伟小声说。
“那不如听听我的猜测。”牧穹轻快的说。
“你家商人出身不假,你父亲一心为官也不错,只是屡考不中,痴心不改听了偏路变卖了铺子买了考题后才考取了功名得了仕途,当是从其他路子买的题,后来不巧被刘子仁知晓,就成了起因,也是你不敢反抗的缘由吧。”
“殿下......”孙伟听后汗如雨下,正欲开口。
“嘘——听我说完。”牧穹宛然一笑随后继续说道。
“至于吴术那边,想来是你父亲为官后不太顺从,这才致使他们二人见你便心生不悦,拿你泄愤取乐。”孙伟越听,脸色愈发苍白。
原本,他无论是不反抗还是说谎,无非都是不想让上面的人知晓此事。如今,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二皇子,他索性横下心说道:
“是,一切正如殿下所言,孙某无颜面见殿下,殿下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别紧张呀,我并不打算揭穿此事,但我希望你能多跟我讲讲他们几家的情况,还有你父亲是做了何事,从而惹恼了某些大人物的,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吧。”牧穹望着孙伟说道。
“......并不难,殿下这是打算对我家网开一面?”孙伟追问道。
“且看你的表现。还有,行事切勿操之过急,莫要总想着从我这里讨取些什么,我可不喜欢这种习性。你若足够聪慧,我自会多为你考量。”牧穹对孙伟说道。
“愿听从殿下差遣。”孙伟沉默片刻,而后行礼说道。
牧穹瞥了他一眼,收起那不值一提的笑容,示意他若无事便可先行退下。孙伟行礼告辞,临至书房门口,转身对牧穹说道:“殿下若有闲暇,不妨听听思辩大赛,兴许能有所收获。”言罢,便推门离去。
“主子,这人可信吗?”待孙伟离去后,蓝烟进屋问道。
“信与不信又有何妨,他那些小秘密,你们不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牧穹幽幽地说道。
“那还要他何用?”蓝烟问道。
“身后事好查,身前事难料,我需要个能听朝廷动向的耳目,如今只好用他家罢了。”牧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说道。
蓝烟望着眼前这位正打着哈欠、眼角泛着泪花的主子,内心满是困惑。
实际上,自那日师兄询问她主子是怎样的人之后,她便常常思索此事。他平日里看上去人畜无害,岁月静好,可实际上,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推测。他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见他对什么怀有深情。倘若与旁人相比,她家主子对暗卫的态度或许更为亲和,但无人知晓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想来,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感受到他的怪异与可怖。
不过,主子对她和绿芜倒是极好,会向她们说明缘由,也从不强迫她们做事。如此想来,主子应当是个好人......就在蓝烟怔怔地凝视着牧穹之际,牧穹突然开口。
“帮我约见一下无相的长老,待竞赛月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前往无相一趟。”
“是。”蓝烟答道。
“另外,不知是我面上有何怪异,让我们蓝烟盯着看了许久。”牧穹打趣道。
“回主子,不曾,属下只是看主子有些乏了,也在想,主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蓝烟一五一十的说着。
“哦?所以我是怎么样的人?”牧穹笑问。
“思来想去,该是个好人。”蓝烟一本正经地说道,此话一出,引得牧穹放声大笑。即便是如影随形的蓝烟,也鲜少见他这般纵情的笑。
“罢了,今日便先回府吧,帮我派人盯着学府里的事。”
蓝烟应下后,主仆二人悄然离开学府,返回了浮然居。
次日上午,牧穹乘坐马车来到了学府大门。刚一下车,便被几个学子缠住。牧穹依旧带着平日那副和善的神情,与学子们随意闲聊。
这时,牧文盼冲了过来,上前驱散了围在牧穹身旁的人,口中直嚷嚷着,好皇兄许久不见想死你了云云。随后,便拉着牧穹朝学院走去。
“你怎么总是这般急。”牧穹说。
“好皇兄,自马球赛后你就几日不来学府,独留我一人在学府受苦!”牧文盼吵嚷道。
“你还能被苦着?我见你平日也是呼来喝去的,周围一些人陪着,哪里会苦。”牧穹说。
“那是皇兄不知,竞赛月学府每天都有很多家长来参观,那些个兄弟自是陪着家人,可不就独我一人啦,而且,皇兄也不在,臣弟我多是寂寥......”牧文盼故作可怜的同牧穹撒娇说。
“行啦。表皇叔为何不来看你?”
“家父整日逍遥自在,时常外出不归,还总念叨我不学无术,自然是不愿到学府来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