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和牧穹一起闯完藏书楼,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皇子又一连消失几天不曾在学府出现。
牧文盼还是老样子,四处呼朋唤友凡所到之处都是一阵嬉闹声,城莲最是看不惯他这样玩世不恭二世祖的架势,一般他瞧见牧文盼路过都会闪的远远的,以免污了耳朵,吵了清净。但今日却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主动与牧文盼招呼,说要与他借一步说话。
牧文盼起先在学府时并未在意城莲,只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曾与城莲有交集,只是后来皇兄来了学府,皇兄相较自己倒是和城莲瞧着更加亲近,这点让他十分不爽,近来也是越看城莲越不顺眼。眼瞧城莲过来搭话,牧文盼开始并不想搭理,但耐不住周围的小弟一阵起哄。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城家二公子嘛~”一旁身材稍胖的少年说。
“往日只知城公子最厌与我等有交集,不知今日什么风吹动的城公子?”另一边的小个子也跟着讥笑道。
“牧文盼,我有要事问你,借一步说话。”城莲无视那两人的阴阳怪气。
“你叫我,我就要应你?你又不是我皇兄。”牧文盼说着撇了撇嘴。
“就是就是,殿下与文盼兄说话都没这么冲的。”小胖子连忙应和。
“是和周五的事有关,难不成要我在这问你?”城莲毫不退让地说道。
“周五?周五何事?”
“诶,我可记得周五你早早就推了我们的约,说你那好皇兄邀你品酒去,难道说......?”
“莫不是......”两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诶诶,说什么鬼话呢,都边去边去!”牧文盼不耐烦的打断。
“算你厉害,我跟你走,行了吧!”牧文盼满脸不悦地冲着城莲说道。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众人视线,寻了处安静地方。
“你要问我何事,有屁快放,小爷我忙着呢!”牧文盼说。
“自那日后,你还见到过殿下吗?”城莲问。
“皇兄?自是没有,怎么?你在找皇兄?”牧文盼说。
“只是问问,那日分开后,许久不见殿下,不知是否遇到什么状况。”城莲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你没搞错吧,皇兄可不需要你担心。”牧文盼嗤笑说。
“皇兄周围都是侍从,护卫,那么多人护他安危,可不用城公子这边上杆子操心,再之,皇兄每日事情那么多,他都不与我说,又怎会与你说。”牧文盼满是嘲讽的神情看向城莲。
“那我知道了,打扰了。”城莲平静的说完,就转身离去。
“真是个怪人,找人过来话就说两句,闷葫芦一个!”牧文盼自言自语絮叨着,说完又不爽自己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儿,还偏偏跟着他过来了,又念叨了几句城莲的不是才怏怏的离开。
放学后,城莲径直回到家中。
他在屋里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日密道里的男子白骨,他后面几日时常记起,后来又问了母亲关于死状与尸骨的事,那个男尸骨果真有问题,本想着等殿下来学府后再告知他,谁知已经一周过去了,还是没等到人,眼下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再拖下去,若是藏书楼的事于殿下而言是要紧的事,那他还是亲自去找殿下说清楚的好。
思前想后,城莲已然出现在了浮然居的门前,他上前拉着门环,敲响了府门。
应门的还是上次那个侍从,他一眼认出眼前这人就是那天自称殿下同窗的学子,还不等城莲自报家门,那侍从就同他说,让他稍等片刻,他先去通报殿下。说罢一溜烟的跑向院内。很快,又回到门前打开府门,迎城莲进去,说殿下在客堂里等他。
一进府门,城莲就闻见今日院内有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城莲跟着侍从的指引来到客堂。只见牧穹身着一袭淡蓝色锦衫,更衬得身姿修长。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轻握着茶杯,垂眸间缓缓吹着茶烟,而后浅酌了几口。抬眼之际,城莲已候在门口。
“见过殿下。”城莲轻声说。
“城公子,无需多礼,请进。”牧穹说道。
“不知今日城公子来府上所为何事?”牧穹面带笑意地询问道。
“那日离开藏书楼,我就一直觉着那男子的白骨状貌有些古怪,后来回家思索良久,终是想通,本想等学府面见殿下时说,但不巧多日未候得殿下,这才来扰。”城莲凝视着牧穹面前茶杯中的水面,缓缓说道。
“有劳城公子了,还请公子与我细说吧。”牧穹笑了笑。
“那尸骨颈处有裂痕,想来是上吊或被绞死致使其当场毙命,所以他不会靠墙端坐,不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想必都有人在他死后去过密室,后将他靠在那的。”城莲沉声说,见牧穹在思索,他又说道:
“若是依我推测,这名移动他尸体的人想必与此人熟识,而且交情并不一般......”
“城公子分析有理,我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自那日后,我派手下的人查到了四层密室通向的宅子位置,正巧明日准备去瞧瞧......”牧穹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
“那我明日陪殿下一道去吧。”城莲如是说。
牧穹看着他莫名严肃的神情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后回了句,“好,那明日申时,城公子在西街口等我吧。”
城莲看着牧穹点了点头,瞧见他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想来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便随口说了句好好休息,接着起身离开府上。待城莲走后,牧穹缓缓沉下笑意,唤来暗卫安排了些事后又回到了书房。
隔天申时,城莲准时出现在了西街口,没过多久,牧穹也出现了。
“殿下今日没带护卫吗?”城莲问道。
“城公子说的可是蓝烟?今日叫她办差去了。”牧穹不以为然的说。
“殿下好像每日都很忙,瞧着面色也不是很好。”城莲说。
牧穹听罢,只是苦笑了一下,接着说:
“没错,整日里前有狼后有虎,让人片刻不得休息。”
城莲没想到牧穹会这么回他,愣了一下后说:
“若是有我可以帮到殿下的,还请殿下直言相告,不必客气。”
“今日可就是帮到我了,城公子觉得呢?”牧穹说完,笑着看向城莲。
“今日是我请愿来的,殿下无需介怀。”城莲依旧神色从容,目视前方说道。
两人断断续续的聊着就来到了一处巷口,从入巷开始,这条路就冷清的过分,似乎很少有人来过,道路两侧也满是灰尘和破碎的告示随风飘荡,没有点活人气息,一路走到巷尾都不见半个人影,两人来到一处废弃宅子前,门匾早就被摘去,门环上的兽首已然锈成墨绿色,眼瞧着朱漆斑驳的宅门。
牧穹划破封条,解开锁链,衔着的铜环被风推开,在青石台阶上叩出断续的闷响。城莲瞧着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由得诧异,正巧被回头的牧穹瞧见,“我让手下的人探过点。”牧穹解释说。
城莲听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环视起了四周。
冬寒初降,门轴的呻吟惊起檐角数只寒鸦,扑棱棱掠过残破的山顶,在灰蒙蒙的天际划出几道焦墨似的影。
前庭的影壁早已坍塌大半,露出里层剥落的糯米灰浆。半幅残存的浮纹雕上,爬山虎的枯藤如同老人暴起的青筋,死死攀附着那些褪了色的纹样。绕过影壁时,靴底碾碎的枯叶发出细碎爆裂声,惊起草窠里窜过一道灰影,大概是只小兽,拖着蓬松的尾巴消失在月洞门后。
正堂的六扇槅门斜挂着两扇,雕着岁寒三友的窗棂断了几处,倒像被利爪撕开的蛛网。堂内横梁垂下半幅褪色的帷幔,霉斑在锦缎上晕染出诡异的水墨图。供案上积着三指厚的灰,香炉倾倒,半截红烛融化在铜龟钮的印玺旁,蜡泪里还凝着几粒暗红的珠子。
穿过回廊时,忽有冷风打着旋儿掠过耳际。斑竹帘早烂成了千丝万缕,在穿堂风里簌簌抖动着,像谁撕碎的罗裙。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蒿高及人腰,梢头缀满灰白的绒球,风一过便扬起纷纷絮雪。
后宅井台边的老槐树最是骇人。树身虬结着碗口大的树瘤,裂开的树皮间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倒像凝固了百年的泪。树冠早已枯死,偏偏有根新生的藤蔓缠着枯枝,开着惨白的小花,甜腻的腐香混在井底泛上来的潮气里,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井栏石上深深浅浅尽是绳痕,最深处几乎将青石勒断,不知承载过多少。
两人将宅院里外转了个遍,能辨识宅院身份的信息都被抹去,但瞧着这规格想来曾经实属富贵人家,或许和那密道的男子有万般关联。
暮色四合,西厢房突然“吱呀”一声。
回头望去,但见雕花门扇兀自晃动,残缺的冰裂纹窗棂后似有影子一晃而过。两人抽出佩剑上前细看,唯余梁间飘落的积尘在斜照里浮沉,像陈年的香灰。
或许又是什么走兽经过,并未寻见人影。
一番搜寻未果,牧穹提议说在沿路去学府后的荒路瞧瞧,城莲同意,两人刚跨出院门,就瞧见不远处的地上坐着个疯汉,哆哆嗦嗦的蜷在角落,牧穹蹙眉,上前询问:
“不知老丈缘何在此?”
那疯汉直勾勾盯着牧穹,一只手颤颤巍巍的向前伸,嘴里呜嗡嗡的讲不清话,眼见那手快要抓上牧穹的外衫时,城莲把剑鞘挡在了那双灰黑的手与牧穹淡色锦衣之间,那疯汉看到眼前的剑鞘,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口吃也伶俐了不少,小声喃喃着。
“杀不死,你们杀不死......”
“谁?杀不死什么?”牧穹沉声问道。
“哈哈哈哈,官人杀不死,杀不死,杀不完,杀不完!”疯汉一面笑一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宛若筛糠。
“你为何在此?你可与这宅子有关?”
牧穹追问道,见那疯汉还是笑着不答,他转身几步走,到宅子前重重的推开宅门,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震耳的呻吟声,那疯汉突然止住了笑,又似前面看见牧穹时那样,颤着手指向宅门,一时间不知他指的是宅院还是牧穹,随后收了手臂抱着自己破败的夹袄,呜呜的哭了起来,牧穹折回疯汉身前蹲下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说:
“你与这宅子有关,这曾是谁家的宅子?”
“嗡翁嗡翁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