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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老狐狸遇上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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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请殿下注意安全,莫要再受伤了,今日我还有些事,就不陪殿下了。”城莲说完越过身旁的牧穹离去,牧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他也奇怪,独来独往的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如今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却莫名感到不安害怕,思来想去,只道是自嘲的说几句,像他这样的人或许不该有什么妄想,苏贵妃的事就像一把双刃剑,一边刺伤了他一边为他斩开了笼子,他小心翼翼的窥探外界,各种人各种情绪涌进他的心绪,他观察学习,像个看客,可有些面向他的情感他还是不懂。

次日,牧穹按着信封里写的地址找到了那处偏僻的茶馆,他抬眼看了看门匾——野良茶馆,真是个怪名,配得里面形形色色的游民怪人倒是合适,他按着信封里的交代,穿着普通商户人家的衣服,刚走到门口,一个茶馆小二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哎呦,这位公子,可是一个人来?”

“我有约在此,茶栏甲座。”牧穹按着信里写的座号报道。

“好嘞,这位爷里面请!”说着小二就带着牧穹来到了茶馆的二层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这层可以纵览一层全部的动向,桌子一面靠着二层栏杆,所以称做茶栏,至于甲就是位列了,倒是简单,牧穹环顾四周看了看,这层目前就他们这一桌,随后坐在了扶追的对面。

“见过殿下,后面怕有人扰,我便称殿下公子好了,还请见谅。”扶追笑着说。

“无妨,你倒是好能耐,寻得这处地方。”牧穹随口说。

“公子说笑了,这里都是些游民和底层人常聚的小茶馆,又在偏僻处避人耳目最是合适。”扶追喝了口茶说。

“确实偏僻,但这茶馆人也不少,倒是稀奇。”牧穹说。

“公子不知,此处有个有名的说书先生,上面让议的不让议的他都敢说,说的还和真的一样自是讨百姓喜欢,不少茶客都是因为他才来这的,何况大隐隐于市,此处偏僻但也算得人来人往的,不正方便说些不好说的事。”扶追说。

“那就麻烦你先说说吧。”牧穹说。

“上次匆匆一见,我也不曾好好介绍自己,今日就从这开始吧。”

“我名扶追,年三七,本是帝都人后因变故,家破人亡,我流走他乡,快要饿死的时候遇见恩人,恩人不仅收留我,还教我占星卜卦之术,后为了报答恩人,我便做了恩人的徒弟,陪他五湖四海的占星绘图,只是某日醒来后师傅不知所踪,我寻了很多地方都未寻见他,后来为达成师傅所愿,我一路绘制星图,直到在耑与协安交际的地方,我不仅被当地匪徒抢劫还被卖到狄梁为奴,几经辗转我有幸靠使团回到耑朝,使团将我献给陛下,亏得陛下赏识,封了我官职,这也才后面有机会见到公子。”扶追说。

“呵,当真感人。”牧穹不屑的说。

“只是不知我与你有何过节,那日要袭击我。”牧穹接着说。

“公子如此聪明,应当明白为何无冤无仇的人会突然拔刀相向。”

“哦?所以你是背后有人,还是收了银两?”牧穹喝茶平淡的问。

“哈哈,我若是背后既有人又收了银两呢?”扶追笑说,“我背后的人想我杀你,另一边给我钱的人想让我救你,所以就有了那日的闹剧,公子从烟幕逃走后不好奇为什么迟迟没人追上吗?因为那几人被我趁乱做掉了。”扶追继续说。

“你那日冲到我面前是故意让我看到你,你当时离我那么近也没动手,这点我信你,所以夹在两个老板中间的你,此次找上我又是替哪边办事呢?”牧穹看向扶追问。

“替我自己办事,我有一事,希望公子可以助我,而我也恰巧有一些自认为公子想知道的内情可以告知公子,不知这样的交易,公子可否满意。”扶追看着牧穹说。

“那要看你所认为的,对不对我心意了。”牧穹说。

“依小道猜,公子此番出宫是在找寻杀母仇人吧?”扶追说。

“为何?”牧穹面无表情的问。

“因为小道也不信苏贵妃枉死,连小道都觉着可疑的事,想来公子也更会觉得可疑。”扶追说。

“所以你手上的密辛是与这事相关。”牧穹说。

“不错,不知条件可让公子满意?”扶追说。

“呵,如果仅仅是猜测,那还是请回吧,我就权当听你说了些废话,白来一趟。”牧穹续了杯茶说。

“不知公子有何不满?”扶追收了笑意说。

“自我母亲去世后满城都是谣言,我想听的可不止是这些,至于你的事,让我猜猜,那日在荒宅你就跟着我,你说你家破人亡想来是和那荒宅有关。”牧穹喝了口茶笑着说。

“门口的疯子也是你放的,出现在藏书楼的人也是你,还要我继续说吗?”牧穹看着扶追的眼睛说。

“公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聪慧。”扶追冷着脸说,心里不由的骂道“这只小狐狸”。

“不要想和我兜圈子,直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听完后,我会考虑你的条件。”牧穹说完,扶追久久的看着一旁准备登场的说书先生,随后叹了一口气说。

“春祭前,有一个贵人找上我,让我在陛下问来年灾祸凶吉如何化解时说上一段话,他说此话一出陛下就了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后来陛下果然问了我卜卦占灾和化解之事,我按那人的话说‘曾几年前未按历时春祭行祀所触神遣,需请因化缘,方可缓和’,果然我说完后陛下没再追问,让我离去,后面我听闻苏贵妃春祭独自去了清音寺,想来那话是暗指苏贵妃,所以陛下让苏贵妃去的寺庙化解,只是后来我也没想到这趟出行竟要了苏贵妃的命,思来想去,那人可能与苏贵妃的事有关。”扶追回忆说。

“所以你口中这人是何人?”牧穹问。

“那日他引我去一处戏楼相见,谈话间都隔着屏风遮挡不曾见他真容,声音听着像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扶追说。

“其他的呢?你后来可还与他有联系?”牧穹又问。

“他给我的书信中所用的墨是上等墨,去那戏楼时也有专人引路,想来是权贵之人,我也不敢招惹,后面也只是书信联络我办事,袭击公子也是。”扶追说。

“你都不曾见他,仅凭纸墨就听从他安排,不觉得有些鲁莽吗?”牧穹问。

“第一次传过话后,我就不愿再与他有牵扯,第二次他又将信封同第一次一样塞在我门前,我佯装不知,次日,我府上的狗就被人吊死在树上,还附了书信,说我不按他说的做,下一个吊死的就是我,敌暗我明,往后我也只得按他所言行事......”

“你也是朝廷官员,可曾在哪里遇见过和那人声音相似的人?”牧穹又问。

“自是对比过,又因为我善卜卦,不少官员找过我,也见的七七八八,不曾听过相似的。”扶追说。

“那人后面又让你做了何事?”牧穹问。

“无非也是些传话的活,除了这次袭击公子。”扶追说。

牧穹听后不再问他,细细思索起来,这时茶馆的名嘴拿着惊堂木和折扇缓缓走上木台。

堂前木台忽地腾起一声脆响,原来是那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拍在褪漆案上,震得瓷盏里半凉的君山银针荡开涟漪。

“列位看官,且听这宫中轶事!”灰布长衫的说书人将折扇哗啦抖开,扇骨上斑驳的云雷纹映着跳动的烛火。他佝着背往前探身,山羊须随吐字轻颤,浑浊的眼珠忽地精光四射。满堂茶客不觉屏息,唯有檐角铁马被秋风撞出零丁声响。

折扇“唰”地收拢作剑指,说书人喉间迸出金石之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闻名帝都的美人苏禾抬眸晃星月,垂眸比花怜,让那顺帝一见倾心冒着春祭大不违,迎娶了苏禾入宫,入宫后更是宠冠六宫次年就喜得一子,这二殿下出生那日雷雨交加不似凡人”。

那话音陡转幽微,他踮着足尖在台上旋了半圈,袍角扫过香炉腾起的青烟,“传闻二皇子貌若谪仙,天纵之才,四岁能答对儿,五岁能作诗,六岁出文章,只可惜命不好”尾音未落,扇柄轻敲桌面三记。

前排穿油绸褂子的胖商人聚精会神的听,攥着瓜子忘了嗑,茶汤泼在膝上也浑然不觉。这时一层的茶客里有一人突然嚷了声“这还命不好”其他人附声大笑,说书人拍了两下惊堂木,角落里打络子的老妇人停了银针,线团骨碌碌滚到说书人皂靴边。

说书人忽地扬眉长啸,声若裂帛:“这人踩着天雷携着暴雨钻进娘胎,他是命硬,那就要克别人的命哩!宫中死伤半数都是他在克!十四岁又克死他娘!不过半年宫里跟着他的人也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半数!你们说这样的寡命是好与不好?!”

他将折扇猛的一合一抛,待众人惊呼时又稳稳接住,展开却是幅泼墨山水——原是方才说话间神不知鬼不觉换了把扇子,他拿扇子敲了敲案台,细着嗓子继续说道:“这不,他那亲爹顺帝也是怕的慌,急着将他赶出宫,可怜啊可怜!自小在宫中就是爹不亲娘不爱,转头丢出宫外,空落得张好皮相,行的是麻木不仁!”

惊堂木再响,说书人已恢复佝偻模样,哑着嗓子道:“天下人说尽他的聪明,可这么个聪明人却没人教他最简单的事,唏嘘唏嘘——”他忽地噤声,袖中摸出个粗瓷碗挨桌讨赏。铜钱落碗的叮当声里,檐外飘来松烟的气息,跑堂的举着竹竿正要点亮第二重檐角的灯笼。

牧穹坐在二层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出名嘴的闹剧,随后看向对面的扶追挑眉说:“这也是你的安排?”

“不敢,纯属巧合,纯属巧合......”扶追自是坐在牧穹对面也听了个全的,细汗从脖颈儿一路落下。

“不知这位道士,可觉得我命硬克人?”牧穹笑着问。

“公子......吉人天相,自然好命,不克旁人。”扶追如实的说。

牧穹打量着扶追尴尬的神情,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鉴于你请我看了这出有趣的戏......”牧穹说着,坐在对面的扶追不敢看他,已经在心里想着要是牧穹拒绝协助他,他也认了。

“我同意你的交易,说说何事要我相助吧。”牧穹说。

扶追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牧穹,不知眼前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

“我想让公子助我除掉宋家,除掉宋哲。”扶追沉声说。

听后,牧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笑声引的身后人侧目,但牧穹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是何人,身后的人索性也就是转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宋哲?”牧穹反问道。

“不错,公子没有会错意,就是他们宋家害的我家破人亡。”扶追一脸正色说。

“我无权无势你要我如何助你?这听着比那说书的还要好笑。”牧穹玩味的看着一脸严肃的扶追。

“公子不会永远无权无势,为了复仇我已经隐忍这么多年,再多等上几年也耗的起,我自是信公子能耐才与公子交易,我也允诺公子,待下次那位幕后之人安排我,我一定如数告知,届时公子也可行动。”扶追仍是严肃的说。

“不仅是这样,想必你也不愿如此被人不明所以的差遣,你也要同我一道破了他的真相,这才算交易。”

“还有,让你救我的又是谁?那个荒宅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被除名?藏书楼又是什么情况?这些我也要你事无巨细的告诉我真相。”牧穹收了笑意继续说。

“我答应公子,日后也会告知公子真相,只是小道认为,公子眼下还是多关心自己的好,那次袭击失败,我以公子身旁跟着城公子为由编排扯慌了过去,那人显然并不满意,我想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安排刺杀公子的事,等公子躲过这遭,我也会将我知道的统统告知公子。”扶追说。

“你这是考验上我了?此番若是我躲过了,想来几次都未得手,他也会消停一阵,若是我没躲过,一是解决不了你的事,二是怕我拿了你的秘密,日后还多一层隐患。”牧穹喝着茶说。

“公子聪明。”扶追说。

牧穹听后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晃荡,许久没说话,心中盘算着眼前这老狐狸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公子若是没有歧义,那我就当作公子满意这次交易,日后公子有事可派人到这里寻我。”扶追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牧穹,正准备起身时,牧穹突然开口:“再问你一事。”

“公子请说,小道能答的都会告知公子。”扶追坦然的说。

“何为朋友?”牧穹问道。

扶追一愣,不解的看向牧穹,但仍耐心的回答他:

“我想朋友就是,行程中的旅伴,以真诚相待,既能照见真实的自我,又能互相帮助,达成所愿。”

“你今日为何要故意在城莲面前露出银镯,你明明有的是机会私下与我揭明身份,可是也想拉拢他?”牧穹问。

“考虑到公子如今处境,我想拉拢城公子入局也不是坏事。”扶追说。

“你若是聪明,便听我一句,不要妄想动我的东西,你若私自找他,我们的交易也就此作废,不仅如此,我还会亲手杀了你。”牧穹抬眼看向扶追,面上看不出情绪,眼底翻涌着挡不住的杀意。

“看来城公子对公子来说很特别啊,这符合小道为公子答疑的朋友吗?”扶追玩味的说。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这是该守好的底线,你也该掂量清楚些。”牧穹起身平淡的说道。

“是,小道记下了。”扶追笑着说,眼瞧着牧穹准备走了,扶追又说道:

“小道送送公子吧。”

“不必。”牧穹刚离开座位,身后的扶追说:“小道祝公子平安,改日在府上恭候公子。”

牧穹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只是此刻两人内心都不由的非议道——“这人,真是叫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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